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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北庭旧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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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昭慢慢闭上眼。

她忽然明白卢玄度为什么说“大局”。

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只信那两个字。

大局不是假的。

边镇确实要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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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确实要赏。

朝廷确实不能一夜塌。

可他们把这些都叫大局,然后把被压死的人叫小节。

沈家的死,是小节。

李景澄的死,是小节。

盐徒、逃女、女官、病童,全是小节。

只要账面还能抹平,只要皇帝仍被称作圣明,只要边镇暂时不乱,便可以继续写下去。

她从前恨的是写沈家罪名的人。

如今她恨的,是这套能不断把人写成损耗的法子。

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沈砚山端着热茶进来,见案上几份账并列,脚步停住。

“少夫人还没睡?”

李明昭摇头。

“睡不着。”

沈砚山走近,看见长平号船契与香税残页并在一起,脸色慢慢变了。

“少夫人把李景澄案与沈案并账了?”

“不是并账。”李明昭低声道,“是它们本就在一张账里。”

沈砚山沉默。

许久,他说:“老爷当年也许看见了这张账。”

“所以他死了。”

沈砚山喉间一紧。

李明昭继续道:“李景澄也看见了,所以他坠马。兰蕙看见了一角,所以她旧疾。盐户看见了底灰,所以他们成了逃灶。”

沈砚山低声道:“那少夫人还要看下去吗?”

李明昭抬眼。

“看。”

“若这张账背后,不只是韩守恩呢?”

“我知道。”

“不只是内库呢?”

“我也知道。”

“甚至可能不只是当今圣人一人。”沈砚山声音压得极低,“先帝末年旧亏,北庭旧饷,边镇军费,这些年一层压一层。少夫人若查下去,沈案便不再只是翻案。”

李明昭看向案上残页。

“沈案早就不只是翻案了。”

沈砚山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李明昭,比沈府旧日的沈令仪走得更远。

从前沈令仪想替父亲洗冤。

后来李明昭想查出谁写了父亲的罪。

如今,她开始问这世道为何总要写人的罪。

这种问题太大。

大到会把人吞掉。

沈砚山低声道:“少夫人若只想自保,白水三仓已经够了。”

“是。”

“若想替沈家翻案,也许用不着看这么远。”

“也许。”

“那为何还要看?”

李明昭沉默片刻,伸手摸过白水粮账。

上面写着这十日出粮、入粮、暗补、灾村、病童、盐户和女工坊。

“因为若我不看远一点,白水迟早也会被他们拆走。”

沈砚山一怔。

李明昭道:“长安拆我的底册,拆我的香匣,拆我的半账,拆我的身份。因为那时我只有证据,没有粮、药、船、债和人。”

她声音很轻。

“如今白水有三仓。可是若我只把它当沈家遗产,迟早会被清流要走、被诸王争走、被内库夺走、被官府写成逆产。它必须变成一套他们不能随意拆走的钱粮系统。”

沈砚山看着她。

李明昭继续道:“粮在我手里,灾民才不必只等官仓。药在我手里,逃女和盐户才不必死在路边。船在我手里,证据和人才能过水卡。债在我手里,商户和牙人才能被我牵住。”

她抬眼。

“只有这些都在我手里,我说话才不会再被清流、诸王和内库随意改写。”

沈砚山心口发热,眼底却发酸。

从前她把证据递给别人,希望别人替沈家说话。

如今她要让自己有力量说话。

不是大声喊冤。

而是让粮路、药路、船路、人账、债契都成为她说话的底气。

门外又传来轻响。

这次是李怀璋。

老人披衣站在门边,显然也没有睡。他看着案上的长平号船契,神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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