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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私盐三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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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呢?”

“暗船可借,但不得沉粮。”

李明昭道:“若遇官卡,可以换牌,可以弃空箱,可以绕渡。若为保命必须弃一部分货,先弃假袋、空箱、粗物。白水真粮、真药,不得无故沉水。若不得不损,船主、押船、黑水湾三方入暗账说明。”

乌娘冷笑:“水上遇追兵,谁还来得及写说明?”

“活下来之后写。”

“若活不下来呢?”

“同行船作证。”

乌娘盯着她:“你这是不信黑水湾。”

“是。”

这一个字太干脆,连陆沉舟都笑了一声。

乌娘也笑了,只是眼里没笑意。

“第三呢?”

“黑水湾入白水暗路,所有暗账须记入另册。”

乌娘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说过,灰路最怕留账。”

“所以另册不写全名。”李明昭道,“只写船号、货类、过口、损耗、经手暗记。若有人坏约,白水与黑水湾共同追责。”

“共同追责?”乌娘像听见了笑话,“谁追?你派李氏女工去追水匪?还是让医棚药工去抓卖人的船?”

李明昭道:“白水有粮,有药,有码头,有旧账。黑水湾有船,有刀,有水上消息。”

她看着乌娘。

“你若坏约,白水断你的粮药与码头。黑水湾其他船若坏约,你来追。不追,整湾断路。”

乌娘眼神微变。

这不是空话。

黑水湾不是铁板一块。

她能坐上船帮头目的位置,不只是因为会撑船、会打架、会走暗渡,也因为她能让下面的人有饭吃。

若白水稳定供粮供药,黑水湾便会有人不愿失去这条路。

到那时,规矩就不只是李明昭压给乌娘的,也是黑水湾内部会反过来压给乌娘的。

乌娘看懂了。

“李寡妇,你想拿粮养我的规矩。”

“是。”

“再拿我的规矩护你的粮。”

“是。”

乌娘笑了。

这次笑得有些冷,也有些真。

“你比沈确麻烦。”

李明昭道:“我父亲也同黑水湾立过约?”

乌娘没有立刻答。

陆沉舟看向她。

邵衡也抬眼。

乌娘把手伸向那半截红绳,慢慢绕在指间。

“沈确当年没和我立约。那时我还不是乌娘。”

她说得很淡。

淡得像无意。

可李明昭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你是?”

乌娘抬眼,目光像刀。

“船上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这四个字太轻。

却比许多惨烈故事更沉。

船上的人。

是货?

是逃人?

是被卖的女童?

还是被人从一个码头送往另一个码头的无名影子?

乌娘没有继续说。

她把红绳丢回案上。

“所以我不爱听你们说不卖人。说这话的人多了,真正做到的没几个。”

李明昭低声道:“那就写下来。”

乌娘冷笑:“写了又如何?”

“写了,日后有人坏约,至少知道他坏了什么约。”

“死的人还能回来?”

“不能。”

李明昭看着她。

“但没写,连他是不是被害,都没人认。”

乌娘的指尖停住。

她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很细。

却进了肉里。

过了许久,她才道:“你真以为账能救人?”

“不能全救。”

“那还写?”

“因为不写,会死得更快。”

乌娘看着她,像第一次不是在看一个寡妇,也不是在看一个拿着金符进白水的旧族女子。

而是在看另一个被水路撕开过、却还要给水路立规矩的人。

她伸手拿过那张“私盐三约”。

纸上字迹清晰。

私盐可走,不得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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