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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奇人择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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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早晨七点四十三分,正好是换班的时间点。

夜班的搜查官刚从外面回来,制服上还带着凌晨的凉意和露水,眼睛下面挂着乌青色的阴影,有的人靠在墙上打哈欠,有的人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盯着局长办公室发来的简讯发呆。白班的搜查官正从门口涌进来,手里拎着装有乌龙茶和饭团的塑料袋。

交头接耳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窄,人太多了,压低的声音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像蜂群扇动翅膀一样的声音,贴着天花板和墙壁来回弹跳。

“听说了吗?那个德国来的研究员被袭击了。”

“就在总局眼皮子底下?也太倒霉了吧??偏偏在我们辖区出事,这个月的指标本来就完不成,现在还摊上这种事,肯定要挨骂了。

“据说是昨天夜里遇袭的,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跑了,现场乱得一塌糊涂。”

“人还活着吗?”

“活的好好的,听急诊那边的人说,送来的时候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在医院走廊里滴了一路。她本人倒是清醒的,还在跟医生开玩笑说她的血型是O型,如果需要输血的话别给她输错了。”

“真的假的?被?种袭击完还能开玩笑?”

“骗你干什么,急诊室的小林说的。嘘??局长出来了。”

年轻的二等搜查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跑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人手里的文件被吹散了几张,像蝴蝶一样飘落在地上。

没有人弯腰去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走廊尽头,局长办公室的门还关着,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和修吉时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嗡嗡声立刻小了一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丸手斋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跟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嘴已经被他咬扁了,滤嘴皱巴巴的团在一起。

两个人的步伐都很快,走廊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人潮往两边退去,贴在墙壁上,目送着两位长官从中间走过。

“局长,医院那边怎么说?”丸手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有口痰卡在喉咙里没有清干净。

“人已经醒了,”和修吉时没有回头,“脚踝骨裂,身上有一些皮肉伤,集中在右前臂和左侧肩胛骨位置,万幸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医生说不需要手术,打石膏固定两周左右就能恢复。”

“骨裂?”丸手斋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流把他自己的刘海吹起来一小撮,“被?种袭击就落了个骨裂?那?种也太废物了,连个没拿库因克的女人都啃不动。”

“问题是她是在东京出事的,阿丸。”

丸手斋没有接话,脖子往里缩了半寸,下巴几乎要贴到领口了。

他知道和修局长在说什么??GFG的首席研究员在CCG的地盘上被?种袭击,已经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是面子问题。他可以在内部会议里发泄不满骂那个女人一句“自作自受”,但在对外的时候,这是整个CCG的无能,是刻在门楣上的耻辱。

“GFG那边已经知道了,”和修局长继续说,“他们发了一封询问函,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他们要知道我们的搜查官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们的研究员。”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总局的大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丸手斋桀骜不驯的头发被吹得往后倒。门口停着几辆车,但没有一辆是来接他们的。丸手斋掏出手机催司机,手指不耐烦地在膝盖外侧敲着,指节敲在裤缝上的声音又快又密。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响了十几声没人接,低声骂了一句,挂断,重新拨。

“那女人的乖张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她不好伺候,我们总不能时时刻刻把她栓腰上吧……”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还有那个保镖呢?他不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在她屁股后面吗?怎么人一出事他就不见了?该不会是躲在暗处看着他的主子挨揍吧?”

“听诺亚博士说是德国那边临时有事,就让他提前回去了。”

“哈?还有事能比她的安全重要?”丸手斋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路过的上班族侧目看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张凶巴巴的脸又匆匆低下头走了,“当专属警卫的特等搜查官放下保护对象自己跑回德国去了?这叫什么事?那个博士真当自己当枪不入吗?还是说她觉得自己凭一张嘴就能把什么都摆平?!”

和修吉时没有回答。

他站在台阶的最上一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默地看着清晨的东京。几朵很薄的云被风推着往西边赶,云层的边缘被刚升起的太阳染上了一种极淡的金色。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族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便利店里走出抱着圆滚滚小白狗的妇人。城市正在按部就班地醒来,好像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个人站在总局门口的台阶上,一个沉默,一个烦躁,等着那辆迟迟不来的车。

“局长,现场的报告你看了?”隔了一会儿,丸手斋又问。

“看了。”

“那?种是什么来头?”

“死掉的是A级,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十九区和二十区。至于逃掉的那只,鉴证课在现场提取的赫子残留样本和数据库里的任何已知个体都对不上,现场的血液样本正在进行DNA比对,但鉴证课的人说不要抱太大希望,那个?种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会被追踪到的痕迹。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发现其他受害者,附近三个街区也没有人员失踪的报告。”和修吉时停顿了一下,抬起右手揉了揉鼻梁根部,“据巡逻的搜查官说,发现诺亚博士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把很窄的短刀。”

“库因克?”

“或许吧,研究?种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些防身的手段,这也不奇怪。”

和修吉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是有预感的。这位博士无拘无束惯了,就算在异国他乡也喜欢像花蝴蝶一样四处游乐,难免会和躲在暗处的脏东西遇上。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然能在两个?种的夹击下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街道尽头驶来。它没有拐进停车场,反而大摇大摆地直接开到总局大门口,在一块写着“禁止停车”的牌子旁边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丸手斋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出租车的前门先打开了,司机从驾驶座钻出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个折叠轮椅。他拖轮椅的动作很吃力,金属框架卡在了后备箱的角落里,他拽了两下没拽出来,脸憋得通红,最后用膝盖顶了一下后备箱的底板才把它弄出来。一个轮子转动不灵,歪歪扭扭地被他推到车门旁边。

丸手斋眯着眼睛看着那手忙脚乱的司机,紧接着,出租车的后门打开了。

坐在后排的是一名金发女人,一条腿高高地翘在座位上,白晃晃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包裹到小腿中段,像一个巨大而笨重的白色靴子。她朝车窗外探了探头,脸上有一道擦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

“早上好啊,和修局长,丸手特等。”

我看到站在台阶上的丸手斋和和修局长,嘴角弯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有气无力但还能笑,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强撑着不愿意示弱的倔脾气。

丸手斋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我打着石膏的脚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打车来的呀,”我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身后那辆还停在“禁止停车”牌子旁边的出租车,“不然呢?现在这种情况我又开不了车。”

“不是,你??”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腿断了吗?”

“包扎好了呀。”

“那你应该在医院养伤!”

“不行,你们这里的医院实在太无聊了。”我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扶着轮椅的扶手,单脚跳着把自己从座位上拔起来,稳稳地砸进了轮椅里。轮椅往前滑了小半米,丸手斋赶紧伸手扶,怕我连人带轮椅翻进旁边的花坛里。

“我答应地行博士要去库因克工厂参观的,因为这点小事食言了可不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头发在车厢里蹭得乱七八糟,有几缕黏在了脸颊的伤口上,拨开的时候扯到了痂的边缘,疼得我倒吸了小半口凉气,“而且我肚子饿了,医院提供的食物难吃死了,只有一块冷豆腐、一碗味噌汤和一小碟腌萝卜,连点油水都没有,日本人每天光吃点豆腐什么的就可以把伤养好吗?你们是兔子吗?柏林的医院好歹还有面包和香肠,虽然也不怎么好吃但至少能嚼,你们这儿就差没给我喂树叶了。”

听着我喋喋不休的嫌弃,丸手斋的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和修吉时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看了我几秒,雾沉沉的目光似乎想穿透我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看见点别的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又咧了咧嘴。

“诺亚博士,你真的没事?”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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