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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烛火深宵通密意霜晨大殿论新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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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宁三年,冬。

乾清宫暖阁内,烛火通明。

少年天子朱和均身着暗龙常服,端坐御案之后。他不过二十二岁年纪,面如琢玉,眉锋清挺,鼻梁挺直,唇线偏薄,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唯有一双眼瞳漆黑深邃,藏着不甘守成的锐气,此刻正执朱笔,对着内阁呈进的票拟本逐一批红。

案侧,司礼监掌印太监李敬德躬着身,一刻不敢松懈。

展卷、翻页、磨墨、递笔,将奏折按缓急分拣贴黄,一应事务妥帖周到。皇帝既亲掌批红,司礼监便不预朝政,只做近身机要伺候。

“陛下,这一本是兵部急件,戚将军奏报边境哨探情形。”李敬德轻声提醒,将黄纸摘要一并呈到眼前。

朱和均眉峰微蹙,看得专注,只是眼下淡淡一圈青黑,早已露了疲态。烛火映在他光洁的额角与长睫上,明明是清俊模样,偏要绷出一身沉肃帝王气。

李敬德瞧在眼里,低声劝:“已过子时,陛下龙体要紧,要不歇息片刻?”

“朕不累。”朱和均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惯常的硬气,“内阁票拟尚有几处含糊,不批完,明日朝对又要拖沓。”

正说着,殿门外小太监轻声禀奏:“万岁爷,内阁陆次辅遣人送例行进呈的夜宵至。”

朱和均朱笔一顿,淡淡哼了一声:“又来这套。”

李敬德却笑着圆场:“今天是陆阁老当值。惦记着陛下彻夜批红,按规矩备了些清粥小点,不算逾制。”

说话间,小太监已将食盒捧入,规规矩矩摆在案侧偏几,并不近御座,分寸拿捏得极好。

一股温淡的米香散开,恰好勾得空了半晚的胃轻轻一响。

朱和均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热,依旧绷着脸:“搁着吧。”

李敬德上前悄悄掀开盖子,粥气轻暖,不浓不腻。“陛下略用两口,也能精神些,不误批红。”

少年天子沉默片刻,终是不再推辞,只是拿起汤匙时,还不忘冷淡淡补了句:

“下次让陆怀瑾少费这些无用心思。”

李敬德垂首应是,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朱和均一口一口慢慢用着粥,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落在摊开的票拟上,一副“朕只是顺便充饥,绝非贪恋口腹”的冷淡模样。

一碗粥见底,他将瓷勺轻轻一放,声响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利落。

“撤下去吧。”

“是。”

李敬德示意小太监收拾妥当,殿内又恢复了只有烛火噼啪与朱笔划过纸张的轻响。

又批得几本,朱和均手腕微酸,眉头不自觉蹙起。

李敬德见状,轻声道:“陛下,内阁那边刚遣人递了话,今日票拟中有关江南秋税的部分,他已另附略节贴于册后,陛下看着可省些力气。”

朱和均笔尖一顿,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翻到那一本时,果然见页尾多了一张小笺,字迹清劲工整,将繁杂条文梳理得一目了然,何处可准、何处宜缓、何处需再斟酌,都标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怕他年轻不熟庶务,看得吃力,又怕直接替他决断伤了帝王体面,便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替他省去大半心力。

少年皇帝盯着那张小笺,沉默片刻,嘴硬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多事。”

写道:“依陆阁老所议,准行。”

朱笔批完一本,朱和均随手搁在一旁,活动活动手掌。

夜深寒气重,暖阁虽笼着地龙,他依旧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李敬德看得清楚,轻声道:“万岁爷,要不要再添一个暖炉?”

“不必。”朱和均一口回绝,“何至于如此娇贵。”

话虽如此,他却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不自觉飘向殿外。

内阁在文华殿西侧,离得不算远,此刻想必也是灯火通明。

陆怀瑾还在那里拟票。

一想到那人总是一副从容温润的模样,遇事不慌,再乱的摊子到他手里都能梳理得整整齐齐,朱和均心里的焦躁,莫名淡了几分。

他登基三载,朝政初稳,老臣们看着他温和,背地里总觉得他年少好拿捏。

若不是陆怀瑾在内阁稳稳撑着,一点点替他铺路、挡闲话、圆疏漏,他这皇位,坐得绝不会如此安稳。

“陆阁老……还在内阁?”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敬德立刻回道:“是,陆阁老今夜值宿,想来还要忙上一阵子。”

朱和均“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库里新到的那批徽州松烟墨,取一匣来。”

李敬德脸上堆起笑:“奴才这就去取。”

“慢着。”朱和均又板起脸,刻意冷声道,“就说是……内阁值宿辛劳,朕赏的。别说是朕特意想起他。”

李敬德躬身应道:“奴才明白,绝不乱讲。”

少年皇帝别过脸,重新拿起朱笔,耳尖却悄悄热了一截。

什么特意想起,不过是赏阁臣惯例而已。

他才没有惦记着陆怀瑾有没有墨用。

不多时,李敬德取来墨匣,亲自派人送往内阁。

朱和均装作专心批红,耳朵却微微竖着,直到小太监回来复命,说东西已送到陆阁老手中,他不自觉松了口气,眼睛终于落在奏折上。

小太监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躬身回禀:

“万岁爷,奴才已将墨匣送到内阁直房,陆阁老接旨谢恩,说定当尽心国事,不负陛下天恩。”

朱和均握着朱笔,眼皮都没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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