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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烛火深宵通密意霜晨大殿论新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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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知道了”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李敬德在旁垂手侍立,看着陛下明明心绪松动,偏要装得若无其事,心里暗暗好笑。

暖阁内只剩纸笔摩擦声,烛火噼啪轻响。

又过小半个时辰,朱和均终于把堆积的票拟尽数批完,朱笔一搁,长长舒了口气,肩头那股紧绷劲儿才稍稍散了。

“奴才伺候陛下歇息。”李敬德连忙上前收拾御案。

朱和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颈,身姿挺拔如竹,明明是少年人,却已撑得起一身帝王威仪。目光不经意扫过案角陆怀瑾附的那张小笺,脚步微顿。

“陆阁老……还在内阁?”他又随口问了一遍。

“应当还在。”李敬德道,“各衙门口的覆奏还在陆续送进去,陆阁老总得核对清楚,才敢歇息。”

朱和均沉默片刻,冷声道:

“阁臣值宿自有规矩,让他也别熬得太过,误了明日早朝,朕唯他是问。”

这话听着是训斥,李敬德却听得明白??

这是陛下惦记着,又拉不下脸好好叮嘱。

“奴才这就派人去传话,‘陛下谕令,阁臣保重身骨,以佐朝政’。”李敬德特意把话说得体面周全。

朱和均眉梢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转身走向内殿,语气依旧硬邦邦:

“随便你。朕要歇息了,明日卯正准时传朝。”

“奴才省得。”

与此同时,内阁值房。

灯火彻夜,陆怀瑾一身二品锦鸡朝服,端坐案前。

他年届三十上下,身姿颀长挺括,面容温雅清隽,眉目柔和却不柔弱,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一双眼瞳温润如古玉,藏着阅尽政务的沉稳与通透。周身气质谦和有度,不张扬、不凌厉,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正将皇帝批红发回的奏折一一核对、封签,以备次日发抄各衙门。

内侍捧着徽州墨匣进来,传了皇帝口谕。

陆怀瑾起身躬身谢恩,指尖轻轻抚过墨匣上精致的纹路,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温和的笑意。

陛下嘴上向来不肯示弱,一片心意,却偏要裹在“例行赏赐”与“训斥”里。

他取过一方新墨,在砚中徐徐磨开,墨色浓润,清香沁人。

旁边书吏低声道:“阁老,陛下还特意让人传话,叫您早些歇息呢。”

陆怀瑾垂眸轻笑,声音轻而稳:

“知道了。再核对完这几本,便歇。”

他磨着墨,心中了然。

紫宸深宫,少年帝王正学着做天下之主;

内阁直房,他能做的,便是稳稳托住这江山,也托住那人所有的别扭、不安与要强。

窗外天色将亮未亮,宫檐覆着一层薄霜。

次日卯正,钟鼓司鸣钟催朝。

朱和均虽只睡得寥寥几个时辰,依旧一身衮龙常服,端坐奉天门御座之上。

明黄衮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锋更锐,身姿端坐如松,神色端肃沉敛,已不复登基之初的局促。登基三载,朝政大体娴熟,只是少年心性未脱,遇事仍难免急躁好强。

百官列班丹陛之下,朝贺礼毕,依次奏事。

户部奏秋粮起运完毕,工部报河工修缮情形,随后刑部尚书出班,呈上秋决重犯复核名单,恭请陛下御览勾决。

朱和均略略翻看,依例准行,并无异议。

李敬德侍立御侧。

陛下如今处置庶务已然从容,只是心中藏着不少想要更革的念头,偏又碍于祖制与老臣,时常憋得别扭。

果然,待地方官考绩奏报完毕,朱和均便顺势提及轻徭减役、宽抚民生之事,语气虽稳,意图却颇为明显??已是不满足于守成,想要做些超出常格的新政。

他沉声道:“朕观近年户籍,民多逃亡,皆因徭役过重。朕欲于畿内、江北减浮役、宽民力,使百姓安于田亩,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话音一落,朝堂气氛骤然一紧。

首辅温体巽当即出班,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阻力直接摆上台面:

“陛下爱民之心,臣等感佩。惟祖宗成法不可轻更,徭役规制相沿已久,丁银、力役皆有定额,一旦骤减,国库用度何出?地方官吏何从?且豪强隐田、贫户承差,本是积弊,非减役所能根治。轻动徭役,恐州县骚动,国用不足,反误大局!”

几位老臣纷纷出班附和,语气虽恭,立场却寸步不让:

“首辅所言极是!国课为重,不宜轻减!”

“减役容易,补亏难!一旦开例,日后难收!”

“祖制无改役之理,陛下慎之!”

话语一句重过一句,明明没有激烈言辞,却像一堵厚墙,硬生生将皇帝的新政意图堵了回去。

朱和均左手死死攥住御座扶手。

他登基三年,政务已熟,心中自有一番治理构想,可每每刚一开口,便被这般“祖制”“国用”“安稳”轻轻挡回,少年心气顿起,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眼底锐色几乎要压不住。

便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班中缓步走出一人。

二品锦鸡朝服,身姿端稳,神色温润从容??正是内阁次辅,陆怀瑾。

晨光落在他清隽温雅的面容上,不显锋芒,却自有定鼎之力。

“臣,陆怀瑾,有奏。”

朱和均到了嘴边的锐色,莫名一滞。

陆怀瑾目光平静扫过众臣,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诸位大人持重为国,意在安稳,臣深敬之。然臣核查户籍三载,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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