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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畿辅清田惊贵戚阁臣奏议破浮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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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搁下白瓷汤盅,指腹轻轻擦过盅沿微凉的釉色,并未多言,只重新俯身看向摊开的徭役册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丁口数字上,眉心微微拢起。

身旁书吏收拾了器物,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直房内只剩他一人。

他不是不明白那一盅汤的分量。

陛下从不会毫无缘由地赏赐,更不会直白流露关切,所有软意,全裹在“阁臣辛劳”四个字里,不逾矩、不张扬,却足够让人心头落暖。

登基三年,陛下从局促不安的少年天子,慢慢长出锋芒与主见,看似强硬别扭,心底却始终装着百姓,装着江山。

而他能做的,从来不是顺从,不是迎合,是把陛下那些锐利而真诚的念头,变成能落地、能安稳推行的政事。

轻徭役只是开端。

真正的症结,他与陛下都心照不宣??田亩不均,优免太滥,兼并日盛。

不多时,门外传来内侍低声通传:“陆阁老,乾清宫传旨,请您即刻入内,陛下独对。”

陆怀瑾缓缓起身,整了整微有褶皱的朝服衣襟,步伐沉稳,向着乾清宫而去。

一路之上,宫人行礼避让,他皆颔首示意,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沉定。

他知道,陛下要谈的,绝不会只是减徭役那么简单。

乾清宫暖阁。

李敬德早已屏退左右,亲自守在殿门之外。

殿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朱和均坐在御案后,没有批红,也没有翻看奏折,只是手肘支在案上,指尖轻抵眉心,肩背微微绷着,呼吸比平日略沉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缓缓放下手,脊背重新挺直,恢复成帝王惯常的姿态。

陆怀瑾入内,躬身行礼:“臣,陆怀瑾,见过陛下。”

“起来吧。”朱和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殿门轻合。

整座暖阁,彻底成了无人能打扰的方寸之地。

朱和均终于抬眼,视线直直落在陆怀瑾身上。

没有朝堂上的端肃,没有旁人在前的掩饰,那双漆黑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沉郁、不甘,以及一丝无人可诉说的焦躁。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便直击要害:

“今日朝会,你应该明白,温体巽他们拦的不是减徭役。”

陆怀瑾垂手而立,距离御案数步之远,守着臣子分寸,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臣明白。”

只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朱和均心头那层堵着的气,莫名松了一丝。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减徭役,减来减去,好处到不了百姓手里。田在豪强、宗室、士绅手中,他们不纳粮、不当差,所有负担,全压在无地贫民身上。”

说到此处,他喉结轻轻滚动,胸口微有起伏。

不是愤怒失态,是急,是痛,是看着国本日渐空虚却被层层阻拦的无力。

陆怀瑾眉心微蹙,不是畏惧,是深重的认同。

他缓步向前半步,声音同样放轻:“陛下看得透彻。此弊不除,轻徭薄赋,皆为虚文。”

朱和均定定看着他。

满朝文武,要么劝他慎行,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心中只装着自家利益。

只有陆怀瑾,敢和他一起戳破这层最不能碰的窗户纸。

他唇角绷得极紧,片刻后,才一字一顿开口:

“朕不想再拖。”

话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陆怀瑾迎上他的视线。

眼前的君主,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人处处兜底的孩子。

有锐气,有担当,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只是缺少绕开锋芒、稳步推进的章法。

陆怀瑾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郑重:

“陛下若想动,臣便为陛下开路。”

朱和均周身紧绷的气息,几不可查地软了一瞬。

他靠回龙椅,手臂自然放在扶手上,不再是时刻戒备的姿态,眼底的躁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笃定。

“你有法子?”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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