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假令牌与真账本(1 / 2)
费知渡深邃的眼眸在烛火下沉了沉,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那枚冰冷的假令牌拈了起来,指腹摩挲着上面“监工”二字,片刻后,才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调说道:“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工部档房那股子陈年纸墨混合着霉味的气息,就差点把林潇潇送走。
这味道比刑部大牢的血腥味还上头,是一种能渗透进灵魂的、来自文牍工作的腐朽气息。
费知渡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守门的老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由着他领着一个东张西望、捏着鼻子的“家眷”长驱直入。
卷宗库里光线昏暗,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架上塞满了牛皮纸包裹的卷宗,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光里起舞,像无数个死去的KPI的亡魂。
费知渡熟门熟路地抽出了显庆二年的工部存档,翻到“道路修造”一栏。
纸页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那一年的每一项工程预算。
林潇潇凑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蓝田道重修”的条目。
后面跟着一行朱笔批注,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西域战事未平,国库吃紧,暂缓。钦此。”
“是圣人的笔迹。”费知渡的声音低沉,证实了林潇潇的猜测。
“官方认证的‘没钱,下一个’。”林潇潇在心里吐槽,这项目死得明明白白,连立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朝议阶段就被KO了。
那陆明渊的“监工令牌”就更是无稽之谈,简直是自己给自己发了个寂寞。
“看来,只能找当事人聊聊了。”费知渡合上卷宗,将它归于原位。
一个时辰后,在长安城南一处清净的宅院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已经致仕的工部员外郎,钱老大人。
老头儿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眯着眼逗笼子里的画眉,一副岁月静好的退休老干部模样。
听完费知渡的来意,钱老大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蓝田道……哦,老夫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当时兵部那边还派人来问过,想知道那条路到底能不能修。”
“兵部派来的人,可是云麾将军陆明渊?”费知渡追问。
“陆将军本人倒是没来,”钱老大人摇了摇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他的亲卫,拿着他的手令来的。问得很细,反反复复就问那路什么时候能动工。下官也只能实话实说,圣人都批了‘暂缓’,那就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让他别惦记了。”
林潇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立刻插话:“钱老大人,您还记得,陆将军的人具体问的是蓝田道的哪一段吗?”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老人的回忆,他思索了半晌,颤巍巍地起身,从屋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舆图,在桌上摊开。
他的手指布满老年斑,颤抖着划过地图上的线路,最终停留在一个险峻的山口位置。
“这里,”他笃定地说道,“就是这里,鹰嘴崖。老夫记得清楚,因为那亲卫问了好几遍。他说他们将军想知道,若是绕不开这鹰嘴崖,可有别的法子。我说难啊,这地方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要想修出一条能过重车的官道,非得炸山开路不可。那耗费的银钱,简直是个无底洞。朝廷就是卡在这儿,才迟迟下不了决心。”
林潇潇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舆图上那个被圈出的“鹰嘴崖”上,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她迅速将这个地形记在心里,甚至在脑海中飞速地勾勒出了一幅简易的地形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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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府出来,一上马车,林潇潇就迫不及待地对车帘外的红拂女低声吩咐:“红姐,帮我个忙,连夜出城一趟。”她将自己在脑中复刻的鹰嘴崖地形图简单描述了一遍,“就按这个位置去找,看看那下面有什么蹊跷。特别是注意,有没有营寨的痕迹,或者……不该出现的车辙印。”
红拂女办事向来利落,一个“好”字刚落,人影已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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