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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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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妙贤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身子重了,起坐都开始变得吃力。往日里总是闲不下来的她,如今只能多数时间乖乖坐在屋里。

这日午后,寒风在窗外呼呼地刮着。

万妙贤靠在炕头上,拿着炭条在废纸上算着开春后要补种的菜秧,一抬头,却瞧见姬阆正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梨木桩子,正用一把钝了口的刻刀一下一下地削着。

他垂着眸,那双平日里批阅大朝奏折、握过弓箭的凤眸此刻盛满了专注。

木屑簌簌地落在他玄色的旧袍上,粗糙的木头在他的打磨下,隐约显出一个圆润的轮廓。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呢?”万妙贤好奇地探过身子。

姬阆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轮的边缘,确定没有一处毛刺,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炕边。

他执起万妙贤那双因为劳作而生了薄茧的手,将那枚物件轻轻套进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木镯。

因着没有上好的漆料,姬阆便用南苑里仅剩的一点油反复擦拭、盘玩,硬是让那截粗粝的梨木透出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

“金银玉翠,如今我一样也拿不出。”姬阆自嘲地笑了一笑,凤眸里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截梨木是那日暴风雨从树上劈下来的,我瞧着底子好,便废了几日工夫。妙贤,委屈你了。”

万妙贤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木镯,那木头还带着姬阆掌心的温度,散发着淡淡的、混了沉水香的木屑清香。

她的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

在东宫的时候,她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各宫妃母赏的珠翠,六尚局送来的金簪,哪一样不比这沉甸甸的木头贵重?

可只有这只木镯,是她的丈夫一刀一刀,把满腔的疼惜与爱意都刻进了年轮里。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的。”万妙贤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木镯上,“这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看的物件。等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我天天戴着,告诉他,他爹爹是天底下手艺最好、最疼阿娘的男人。”

姬阆圈紧了她,喉结滚动,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深、极重的吻。

时光如梭,很快便到了万妙贤临盆的日子。

外边秋风萧瑟,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万妙贤痛苦地哭喊着,姬阆急得不知所措,他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透气,自己则守在炕边。

姬阆握着她汗湿的手,声音低哑:“妙贤,深呼吸……我在,我一直在这儿。”

南苑没有稳婆,更没有宫中那些经验丰富的嬷嬷和太医们,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

他用自己的衣物裁剪出合适的大小,又用热水煮过。

在准备好一切东西之后,他才生疏地查探起万妙贤的情况。

“妙贤,用力……跟着我一起呼吸……”他半跪在炕边,一手被她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白,却一声不吭。另一只手则不断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温柔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护在掌心,“你是最勇敢的,我知道你能行……我们的孩子在等你。”

万妙贤疼得脸色惨白,青丝散乱黏在脸侧,咬着唇几乎要出血。

她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中带着哭腔:“殿下……好疼……我怕……我怕害了孩子……”

“不会的。”姬阆俯身,用额头抵着她的,沉水香混着竹叶清新,将她裹得紧紧的,“妙贤,你看,我们从东宫走到南苑,什么苦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过去。想想你在迎春园追蝴蝶的样子……想想你在菜园里种萝卜时的笑……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带着勃勃的生机。”

姬阆眼睛酸涩不已,强忍着没让自己流泪,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万妙贤。

又一阵剧痛袭来,万妙贤尖叫一声,全身绷紧。

姬阆心如刀绞,却只能低声引导她:“对,就是这样……再用力……头要出来了……妙贤,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时间仿佛拉得极长。

屋外北风呼啸,屋内却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与姬阆低沉的安抚声。

终于,在万妙贤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打破了死寂。

“哇??!”

姬阆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颤抖着双手,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浑身湿滑的婴儿接住,用早已备好的温布轻轻擦拭。

“是男孩……是个男孩……”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凤眸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意,“妙贤,我们有儿子了……”

万妙贤已累得几乎虚脱,却强撑着睁开眼,眼角泪水滑落,声音细若游丝却满是喜悦:“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他……”

姬阆赶紧把包好的孩子放到她身侧。

万妙贤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儿子小小的脸蛋。那孩子哭声洪亮,小拳头挥舞着,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像你……眉眼真像你……”万妙贤笑中带泪,“殿下……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在这种地方……我还以为……”

姬阆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怕。孩子也是……他来得正是时候。”

他低头,在万妙贤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又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夜渐渐深了。

姬阆生起一小堆枯草火,勉强取暖。

他把万妙贤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守在炕边,一夜未眠。只偶尔起身,给孩子擦拭身子,给万妙贤喂些温水和早备好的姜汤。

万妙贤虽虚弱,却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哥儿吃过初乳后,安静地睡在母亲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着父亲的衣角。

“殿下……”万妙贤声音软软的,带着生产后的疲惫与幸福,“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姬阆低笑,凤眸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该我谢谢你才对。妙贤,你给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万妙贤以为,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也许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不过两个月,天气骤然巨变,一日赛一日冷。

然而今年他们却再未等到蒋贵妃的帮助。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恰逢此时,万妙贤他们的哥儿不知是不是夜间受了凉,第二日就发了热。那小小的身子烫得像火炭,小脸通红,哭声也变得虚弱无力,只剩细细的哼哼。

姬阆两人心急如焚。

“殿下……怎么办?长哥儿他……”万妙贤顾不得自己还虚弱着身子,强撑着坐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衣裳裹住他,生怕再漏进一丝寒气。

姬阆脸色凝重,凤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焦灼。

他迅速把仅剩的旧狐裘披在妻儿身上,又把菜园里最后几把干草全抱进来生火,却仍杯水车薪。

“不能再拖了。”他沉声说道,一把将孩子抱起,“我去求看守的侍卫。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孙病死。”

两人匆匆披上外衣,姬阆一手抱孩子,一手搀着万妙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南苑大门。

那道高墙铁门后,守着的是承平帝派来的心腹禁军,个个冷面无情。

“开门!求各位行行好,我儿高热不退,请容我们请个大夫,或赐些退烧的药吧……”姬阆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面上带着愁容。

他甚至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把孩子高高举起,让那些侍卫看清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万妙贤也跟着跪下,声音颤抖:“求求你们了……他还这么小……若是没了,我们……我也不想活了……”

门后沉默良久,才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陛下有旨,南苑中人一律不得与外界联系。违者,斩。”

另一名侍卫声音稍缓,却依旧无情:“姬庶人,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如今谁还顾得上你们这对废人?再闹的话,小心连最后两餐都断了。”

姬阆的指节握得发白,怀中的哥儿又虚弱地哭了一声,像一把刀子扎进他心口。

他没有起身,只是低声重复:“就算如今我不是大周储君,我仍是梁王子嗣,高祖的血脉。你们若见死不救,将来如何向陛下和梁王交代?”

侍卫冷笑:“交代?陛下巴不得你们……哼……至于梁王,如今他都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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