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知道(1 / 2)
两天的葬礼,来的人寥寥无几。
安绮霜也来了,不过她怀着孕,告别好之后,便走了。
偌大的殡仪馆,最终只剩下徐知暖一个人。
傍晚,风褪去和煦,带着阵阵寒意。她静静望着安睡在那里的老人,视线模糊,又清晰,循环往复。
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
周围很静,能听见远处其他厅里隐约传来的吊唁声。
透骨的疲惫席卷而来。
某一瞬间,她觉得,如果能像爷爷那样躺下,闭上眼,好好睡一觉,该有多好。
混沌的五感中。
好似有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抢夺了其他声音。
可她眉眼漠然,毫无反应。
门外。
江澈被馆内过于寂静的气氛阻了脚步。
转头望去。
空旷的厅内,只有一个人。
少女跪在地上,背影单薄,深色的衣服几乎要融进背景的暗色里。
他找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焦灼的心弦略略一松,嘴角本能地扬起,又在感知到她周身的孤寂时,无声沉落。
他今天运气实在不好。
星海有两家殡仪馆。
二选一,他还是找错了地方。
“暖暖。”
他声音放得很轻。
话音迅速被隔壁的吊唁声吞没。
少女一动未动。
他迈步而入,她还是浑然未觉。
而且,越靠近,江澈就越能感受到她身上渗出的疲惫。
深重、沉寂,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冷。
他在她身后停下,再次出声:“暖暖。”
徐知暖眼睫微颤,熟悉的声音转瞬即逝,当她以为是错觉时,少年温柔的声线,落入几乎要冻结的听觉里??
“暖暖。”
她指节蜷了蜷。
难以置信地,僵硬转头。
江澈也在这一刻看清了她的脸。
明明才两天。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面颊毫无血气,凌乱的发丝黏在颈侧。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江澈缓缓在她面前跪下,轻唤:“暖暖。”
徐知暖迷蒙的思绪慢慢被打穿:“……江、澈?”
声线嘶哑,虚弱,确认他的存在,是不是另一场梦。
只一句,江澈眼睛红了。
他倾身,紧紧抱住了她的,一遍一遍重复着“我在”。
身体被拥紧,感官被打穿。
干涸的眼眶,随着双臂传来的细丝痛意,聚起水汽。视线瞬间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水光里摇晃、碎裂。
“我回来了。”江澈摩挲着她的后背,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回来了,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
徐知暖紧紧攥着拳,抽泣声再也压不住,从喉咙里涌出,由小变大。肩膀一颤一颤,剧烈起伏,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流出。
这是两天以来。
她第一次,像这馆里所有失去至亲的人一样,有着同样的悲泣。
“江澈……爷爷走了,”眼泪汹涌落下,她眼睛血红,“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没发现……是我没用……”
回来的路上,江澈问了何润凯,何润凯去打听后告诉了他一切。他慢慢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不是的,暖暖,你听我说。爷爷的病,在很早之前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医生说了,情况很不好。他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怕你难过,怕你像现在这样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徐知暖拼命摇头,泪水纷飞,字句破碎不堪,“他怕花太多钱,他怕成为我的负担,他怕连累我……我都知道,江澈,我都知道!”
“可是江澈,我明明可以发现的!胃疼那么多次,他瘦了那么多,饭也吃不下……那么多破绽,那么多!我为什么……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深想?我明明可以发现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
整个人如同被压碎的水宝宝,布满裂缝,再也无法维持形状。只能无力地拉着江澈的衣袖,垂着头,抵在他锁骨处,眼泪绝望地浸湿他的衣襟。
怀里的人像暴雨中淋透的小猫,不断发颤,呜咽声断断续续,微弱下去,又因为悲痛抽噎得上不来气。
江澈紧紧抱住她,心如针扎,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暖暖,你听我说。”他低下头,缓缓地说,“爷爷不仅仅是怕花钱。他也怕疼,暖暖。癌症发病的时候会很疼,治疗的时候也会很痛。所以,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他自己,他不想再那么疼了。”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纤薄的背,“他不是放弃了,暖暖。他只是选择了一种,对自己而言,稍微轻松一点的解脱。所以,别这样怪自己,好不好?”
……
天未亮,江澈和她一起送走爷爷后,陪她回了家。
徐知暖推开门,屋内什么都没变,和她去苏市前一模一样,和在梦里的也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几道,她打开门后,该有的声音。
走进爷爷房间,她目光木然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边的垃圾桶还没倒,最上面扔着几团染着暗褐色的纸巾。桌上,明晃晃地放着一罐止疼药,还有半杯水。
所有的碎片,在眼前平凑着完整的一帧画。
江澈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
从昨晚哭过那一场之后,她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情绪又被封了回去,脸上看不出什么,可他能看出??
她很不好。
“一早上没吃东西了,”他轻声,“我去给你煮面。”
面煮好,江澈端到餐桌上。
徐知暖还站在爷爷的房门口,一步未挪,神情空茫。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腕。
徐知暖没有挣,像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任由他牵着走到桌边,被他按着肩膀坐下。
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汤色清亮,漂着几叶青菜。
她慢慢拿起筷子。
江澈在旁边坐下。
“小心烫。”
她点头。
“下午还去奶茶店吗?”
她摇头:“我下午,要去个地方。”
“好,我陪你。”
“不用了。”她很快拒绝,“我自己可以,很快就回来了。”
“徐知暖,”江澈叫她,执拗地锁着她的眼眸,静了静,他语带恳求,“别甩开我。”
……
公交停在了星海第一监狱门口,江澈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想给她留一点独自面对的空间,便在门外等她。
徐知暖走进去,拿起听筒。
上次不欢而散后,徐志恒脸上不再有那种假惺惺的笑。
电话接通的一瞬,冰冷且讥诮的声音传来:
“呦,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爹了呢!”
徐知暖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忍着痛,说出今天来的目的:“爷爷,走了。”
电话那陷入一片死寂。
毕竟是亲生父亲,徐志恒脸色微变,浑浊的瞳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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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起一层廉价的水光。
“怎么走的?”
徐知暖咬着软肉,一字一句:“腿。治不好,也没钱治。”她哼笑,“我不是早跟说过吗?我没那么多钱。”
不管徐志恒心里的良知还有多少。
她都想让他后半辈子每天,都怀揣着自责、后悔。
徐志恒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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