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 / 2)
人红是非多,这句话翟尤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没想到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帮方敏找到豆豆的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他的生活就变了。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处不在的渗透。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他两眼,手机里的消息提示从早响到晚,诊所的电话经常响两声就断??不是挂断了,是有人在占线等着打进来。
安姐对此的评价很简洁:“你把我诊所的电话打爆了,回头账单你付。”
翟尤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毕竟诊所生意好了,他的工资说不定也能涨一点。但实际情况是,来的客人越多,他越累,而工资还是那个数。安姐不是小气,是真的没钱。诊所的流水上来了,但成本也跟着上来了,药品进货量大了,耗材用得快了,那台二手生化分析仪最近开始频繁报错,安姐说再撑两个月,不行就得换。
换一台新的要好几万,诊所大半年的利润都不够。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前最让翟尤头疼的,不是钱,是人。
质疑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最开始只是在评论区里阴阳怪气几句,什么“剧本不错”“演技有待提高”“又是一个想红的”。翟尤不在意这些,他大学时候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都没哭过,几个键盘侠的嘲讽算什么。
但事情在第三天变了味。
一个粉丝量不小的宠物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扒一扒那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兽医,这人的套路我太熟了》。视频全长十五分钟,博主从头到尾没提翟尤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在针对他。
“最近网上有个很火的所谓‘宠物通灵师’,说自己能听懂动物说话,帮人找狗、帮猫传话,搞了一出又一出感人肺腑的戏码。我看了他的视频,说实话,我笑了。”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第一步,立人设??穷苦善良的基层兽医,没钱没背景,但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第二步,制造事件??什么帮人找走丢一个月的狗啊,什么帮猫传话说‘我不怪主人没钱’啊,每一个故事都精准地踩在观众的泪点上。第三步,开直播变现??你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星期,他就要开始带货了,什么宠物保健品、什么宠物粮,价格比市场价贵一倍,然后告诉你‘这是我跟厂家谈的福利价’。”
“我不是说这个医生没本事啊,他肯定是有兽医执照的,这点我没质疑。我质疑的是那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人设。动物行为学我学过,动物语言系统我也研究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人类不可能‘听懂’动物说话。你可以通过观察它们的行为、声音、肢体语言来推断它们的情绪和需求,这叫动物行为学。但你说你能‘听懂’它们说的每一个字,这叫骗人。”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一天之内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里的风向开始变了。之前那些支持翟尤的声音,被新的质疑声淹没了。很多人开始用那条视频里的话术来评论翟尤的内容,说什么“果然是个骗子”“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听懂动物说话”“又一个想红想疯了的”。
翟尤把那条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关了手机,坐在诊所的折叠床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招财趴在笼子里,看他脸色不对,难得没有催罐头,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有人骂我骗子。”
“网上那种?”
“嗯。”
招财用爪子洗了洗脸,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网上的人,你理他们干嘛?他们又没养过猫。”
翟尤苦笑了一下。招财说得轻松,但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博主的视频不是普通的键盘侠乱喷,而是有组织、有逻辑、有依据的质疑。他引用了动物行为学的研究成果,引用了兽医学的专业知识,甚至引用了心理学上的“冷读术”??一种被算命先生和骗子广泛使用的技巧,通过给出宽泛模糊的描述让对方自己对号入座。
他说翟尤用的就是冷读术。什么“你最近不开心”“你的猫其实很爱你”这种话,放在任何一个宠物主人身上都能中。这不是通灵,这是心理学。
翟尤承认,那个博主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冷读术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有很多骗子用它来骗人。但问题是,他不是在冷读。他是真的听到了。
你怎么证明自己听到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第二天早上,诊所还没开门,门口就站了两个人。
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采访的。
一个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旁边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师傅。男人自我介绍说姓陆,叫陆鸣,是本地一家都市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翟尤。
安姐在门口拦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翟尤,意思是“你决定”。
翟尤想了想,点头了。与其让那个博主的视频继续发酵,不如正面回应一下。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做的事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他不怕被问,怕的是没人问。
采访就在诊所里进行。陆鸣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摄像机对着翟尤,镜头红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翟尤还是紧张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因为他看到招财从笼子里探出头来,用一种“你行的”的眼神看着他。
陆鸣的问题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翟医生,网上有人说你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能解释一下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吗?比如是从小就有,还是后天突然获得的?”
翟尤想了想,说了实话:“是最近才有的。具体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给一只猫做导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它的声音。”
陆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翟尤注意到他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这是一个记者的职业习惯,当对方说出一个“不太好写”的回答时,笔就会停。
“你说你‘听到’了动物的声音,你能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吗?是像听到人说话一样清晰,还是更像一种感觉或者直觉?”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翟尤之前没认真想过该怎么描述这个体验,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为了回答陆鸣,他必须把这个过程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语言。
“不太像人说话,”翟尤说,“更像是……一种信息的直接传递。不是声音,但我的大脑把它翻译成了声音。就好像你在做梦的时候,你‘听’到梦里的声音,但实际上你的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陆鸣的笔又开始动了。这次没有停,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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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好几行。
“那你能控制这个能力吗?比如你想听的时候就打开,不想听的时候就关上?”
“现在还不太能,”翟尤如实说,“有时候声音会自动涌进来,特别吵的时候我需要花力气去屏蔽。有点像……你坐在一个很热闹的餐厅里,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话,你可以选择去听哪一桌的对话,但前提是你得先找到那个声音。”
陆鸣问了很多问题,从能力的机制问到具体的事例,从帮方敏找狗问到跟招财的日常交流。翟尤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没有回避,没有模棱两可。他甚至主动提到了那个博主的视频,说对方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冷读术确实存在,骗子确实很多,但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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