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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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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发信人“林深”,内容他昨晚已经能背下来了。他试着又发了一条过去:“你说你也能听懂动物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但对方依然没有回复。

翟尤盯着那个“已读”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被耍了的愤怒,也不是被吊着胃口的焦躁,而是一种更接近“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复杂情绪。从他能听懂动物说话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这种“唯一”的感觉并不好受,它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把他和所有人都隔开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玻璃罩子外面还有一个人。

不管这个人是真是假,至少这个可能性,让翟尤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来洗漱,然后去药房翻柜子找罐头。安姐昨天说进口的没了,但还有几罐国产的,是之前一个客户送的,说是自家工厂生产的,让安姐试试效果。安姐试了觉得还行,就留下来当库存了,万一哪天进口的断货了,可以拿这个顶上。

翟尤把两罐国产罐头塞进背包,又加了一包益生菌。风暴现在不吃东西,肠胃功能可能会紊乱,就算它今天还是不吃,益生菌放在那里,至少是个念想。

今天的公交车上人比昨天多,翟尤站了一路,背包里的罐头随着车身的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扶着扶手,看着窗外移动的城市,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市局看风暴,下午回诊所,傍晚有一个预约的病例,是一只被车撞了的流浪猫,救助站的人送过来的,不收钱,但得治。

他的生活正在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诊所里的日常,给猫狗看病、做手术、跟主人沟通,这些都是他熟悉的事情,做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另一部分是诊所之外的、突然涌入他生活的那些东西??网上的骂战、警方的邀请、神秘人的短信。这两部分像两条平行线,在他的人生轨道上并排延伸,他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相交,也不知道相交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到了市局,今天开门的是方远征本人。

支队长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更不像一个领导。他的表情比昨天放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劲儿还在。

“陈屿今天请假了,”方远征说,“风暴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他是风暴的第一任训导员,从风暴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带它,到现在快三年了。风暴变成这样,他比谁都难受。”

翟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理解陈屿的感受。一个训导员和他的警犬之间的关系,比普通主人和宠物之间的关系要深得多。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面对危险,那种信任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死考验中建立起来的,不是随便什么感情能比的。

方远征带他进了那个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你忙你的。”

铁门关上了。

风暴还在昨天的位置,但姿势有了一点变化。它的头不再是完全贴在地上的,而是微微抬起来了一点,高度大概能让它的眼睛平视笼子的栏杆。这个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翟尤昨天仔细观察过它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而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风暴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了,它不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

翟尤把背包放在昨天的位置,拉开拉链,把罐头和益生菌拿出来,放在风暴能看到的地方。然后他在离笼子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跟昨天一样的距离,一样的姿势。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开了一罐罐头。铁皮盖子被拉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罐头的味道弥漫开来,是鸡肉味的,闻起来还不错。

“今天换了个牌子,”翟尤说,“国产的。不是我抠门,是进口的昨天被你吃完了。不对,你昨天没吃。那你到底算吃了还是没吃?这个问题有点哲学。”

风暴的耳朵动了一下。

翟尤没有停顿,继续说:“你不吃的话,这罐罐头我就自己吃了。我早上没吃饭,空腹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的,现在闻到鸡肉味,肚子叫了。你听听。”

他真的把肚子往前挺了挺,让肠胃蠕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出去。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暴的头抬起来了一点。

这次不是两厘米,是五厘米。它的眼睛终于从地面抬起来了,看向了翟尤的方向。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的罐头。但光是“看向某个方向”这个动作,对于一只过去一周连眼皮都不怎么动的狗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翟尤没有把罐头递过去。他把它放在自己和风暴中间的地上,然后往后退了半米。

“罐头在这儿,你想吃就吃。不想吃也没关系,我明天再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本电子书,开始看。不是故意不理风暴,而是他昨天发现了一件事??风暴需要的不是持续的关注和刻意的安抚,而是一种“我在你旁边,但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的陪伴。它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创伤,需要空间来重新建立对人的信任。这些东西,急不来。

翟尤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的书,期间偶尔抬头看一眼风暴。风暴的头一直保持着那个抬起来的高度,没有放下去,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它的眼睛在罐头和翟尤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翟尤以为今天可能就这样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昨天那个单音节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而是一个完整的、虽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的句子。

“你是谁?”

翟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猛地抬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兴奋的情绪。他非常缓慢地、像是在做一个慢动作一样,把手机放下来,抬起头,看向风暴。

风暴的眼睛正对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死的了。里面有光,不是那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光,而是一种微弱的、试探性的、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的光。但不管多微弱,它是光。

“我叫翟尤,”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是个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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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又一个声音。

“你不是警察。”

“不是。”

“那你为什么来?”

翟尤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你病了。你的身体好了,但你的心还在那个矿洞里。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个矿洞你已经出来了。你不用再待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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