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2 / 2)
“那些东西有用吗?”
“不知道。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至少我听到了,把它们说出去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她以前也这样。把听到的东西说出来,然后说‘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翟尤转过头看着小黑。黑猫没有看他,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个很热闹的会。
“她也是这样的人吗?”翟尤问。
小黑没有回答。它站起来,走到槐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麻雀,尾巴竖得高高的,一动不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它黑色的毛上,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翟尤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人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翟尤继续听。他听了所有的猫,所有的狗,所有的蜜袋鼯。他把每一条信息都记下来,标上来源??是哪只动物说的,在什么情况下说的,信息的可信度有多高。有些信息被反复验证了,多只动物的碎片记忆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些就是可靠的。有些信息只有一只动物提到过,没有其他来源可以印证,那些就暂时搁置,等以后有了新的信息再来对照。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翟尤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十几页。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但比昨天轻了很多,太阳穴的鼓点从“密集”变成了“稀疏”,像是暴风雨过后的阵雨,一阵一阵的,但每阵都比上一阵小。
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翟医生。”
翟尤转过身,看到白露站在隔离区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跟上午不一样了。上午她的表情是那种兽医在面对病危动物时特有的、紧绷的、集中全部注意力的表情。现在那种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松弛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某句话的表情。
“那只蜜袋鼯,”白露说,“情况又不好了。”
翟尤的心沉了一下。
“今天上午它还好好的,能吃东西,能站起来,能在笼子里爬两步。但从下午两点开始,它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不吃东西,不动,呼吸又变弱了。我查了所有的指标,没有发现新的问题,它的身体在恢复,但它的精神……好像放弃了。”
翟尤跟着白露走进了治疗室。蜜袋鼯趴在保温箱里,身体蜷成一个小小的球,尾巴盖在脸上,像一颗棕灰色的、没有生气的毛球。它的呼吸很浅很快,每一次吸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胸廓的起伏像是一个人在风中试图点燃一根火柴,手在抖,风在吹,火柴头在砂纸上划了一下又一下,就是点不着。
翟尤把手伸进保温箱,轻轻地碰了碰蜜袋鼯的背。它没有反应。
他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一开始什么都没听到。不是没有信号,而是信号太弱了,弱到几乎要被周围所有的杂音淹没。他把注意力的范围收窄到极致,收窄到只能容纳这只蜜袋鼯的身体,然后在那片狭窄的、黑暗的、安静的空间里,等待。
等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句子,不是词,甚至不是完整的音节。只是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震颤。那个震颤的意思是??我想回家。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颗接一颗,滴在保温箱的透明壁上,在塑料表面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他知道这只蜜袋鼯说的“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地方。它不是在想念某个笼子、某个房间、某个城市。它说的“家”是一种感觉??安全的感觉,温暖的感觉,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的感觉。它在集装箱里待了太久,在黑暗中晃了太久,在恐惧中撑了太久。它的身体被救回来了,但它的心还在那条船上,还在那个晃动的、黑暗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铁盒子里。
身体可以治疗,心不行。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陪着它,从那个黑暗的铁盒子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就像风暴一样。
但风暴是警犬,有陈屿陪着它,有方远征惦记着它,有整个支队的人等着它归队。这只蜜袋鼯什么都没有。它没有主人,没有名字,没有人在等它回家。它只是一个被走私的、没有合法身份的、案件结束之后不知道会被送去哪里的证据。
翟尤把手放在蜜袋鼯的身上,不动,不碰,只是放着,让那只小动物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空气传递过去的那种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暖意。
“你不是一个人,”翟尤在心里说,“我在。还有那个给你治病的兽医,她也在。她今天上午听到你说谢谢的时候,手在抖。你知道她为什么手在抖吗?因为她救你的时候,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在救你。现在她知道了。你也知道了。你们互相知道了。”
蜜袋鼯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停止,是换了一种节奏。那种浅快的、费力的节奏变慢了,变深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深深地闻一个味道,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把身体里积攒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去。
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谢谢你告诉她。”
翟尤把这句话转述给了白露。白露站在保温箱旁边,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是翟尤从未见过的。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用任何现有词汇描述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几秒钟,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进保温箱,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一样,碰了碰蜜袋鼯的头顶。
蜜袋鼯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黑亮的、像石子一样的眼睛,看着白露,看了很久。然后它做了一件让白露彻底破防的事??它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她的手指,把脸埋进了她的指缝里。
白露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手指被一只蜜袋鼯抱着,脸上的表情从那种无法描述的中间状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很淡的、但很真的笑容。
“那就留下来,”白露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蜜袋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案件结束之后,没人要你,我要。”
翟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但这次他忍住了。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哭。这个场合适合笑,适合那种从心底里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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