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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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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的第一台主刀手术,来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早。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但翟尤知道,她准备好了。不是技术上的准备好,是心上的准备好。技术可以练,心不能。心需要在那个人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些漫长而琐碎的日常里,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准备好。苏糖的心准备好了,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些她给猫打针、给狗换药、给仓鼠清理眼睛的日子里,在她蹲下来、伸出手、摸着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的头、说“没事的,你会好的”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准备好了。她只是不知道。

那个病例是一只被车撞了的猫。不是金毛,不是大型犬,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两岁,母,已经怀孕了。它的肚子很大,不是胖的那种大,是怀孕的那种大。它的后腿被车撞断了,不是普通的骨折,是粉碎性骨折,骨头碎成了好几块,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瓷器,碎片散落在肌肉和血管之间,需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回去。猫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诊台旁边,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医生,它肚子里有孩子。它快生了。求求你,救救它,也救救它的孩子。”

翟尤看着苏糖。苏糖看着那只猫。猫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急很快,肚子很大,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它很疼,但它没有叫,因为它知道叫了也没用,叫了不会有人来救它,叫了不会让它的孩子安全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它只能忍,忍到有人来,忍到有人愿意帮它,忍到有人把它从痛苦中解救出来。那个人是苏糖。不是翟尤,不是安姐,是苏糖。因为翟尤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让苏糖主刀。不是因为他不能做,而是因为他知道,苏糖需要这个机会。她需要站在手术台前,握着手术刀,面对一条命,做那个决定生死的决定。她需要知道,她可以。她可以做到,她可以做好,她可以成为那个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苏糖,你来。”

苏糖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明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但有人对你说“你可以”、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但你决定试试的那种不确定。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她不想让翟尤看到她抖,不想让猫的主人看到她抖,不想让自己看到自己抖。她走进手术室,洗手,穿手术衣,戴手套。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心很抖。心在说??“我做不到。我从来没有主刀过这么复杂的手术。我会失败。猫会死。它的孩子会死。它的主人会哭。我会成为那个让所有人失望的人。”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手在准备器械,在消毒,在铺无菌布。她的身体在做那些她做过无数次的事,在她还在犹豫、还在害怕、还在不确定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了。因为她的身体记住了,在那些她看着翟尤做手术的日子里,在那些她递器械、保定动物、清理伤口、缝合皮肤的日子里,她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道。它不需要大脑同意,它自己做。它知道,这是对的。

手术开始了。苏糖握着手术刀,在猫的腹部切开了一个口子。皮肤,皮下组织,肌肉,腹膜。一层一层地切开,每一层都切得很准,深度刚好,不会切到下面的器官。她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她不怕了,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接管了。身体不怕,身体只会做。做它被训练过的事,做它见过的事,做它在无数次想象中已经做过的事。它做了,做得很好。

第一个挑战是取出胎儿。猫的子宫里,有四只小猫,已经足月了,随时可能出生。但母猫的后腿断了,它无法自然分娩,因为疼痛和应激会抑制宫缩,小猫出不来,会闷死在子宫里。苏糖需要把子宫切开,把小猫一只一只地取出来,然后缝合子宫,再处理骨折。这是一个复杂的、多步骤的、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手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母猫或者小猫就会死。

苏糖切开了子宫,看到了第一只小猫。它被包在羊膜里,透明的水,里面蜷着一个很小的、粉红色的、还没有睁开眼睛的生命。她剪开羊膜,把小猫取出来,用纱布擦干它的口鼻,刺激它呼吸。小猫的嘴张开了,吸了第一口气,然后叫了一声。不是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叫,而是那种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细的、但确实在叫的叫。它在说??“我活了。我出来了。我在这个世界上。”

苏糖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她哭了,站在手术台前,手里还握着那只刚出生的小猫,眼泪滴在手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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