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2 / 2)
上,滴在无菌布上,滴在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正在努力呼吸的生命上。她哭它活了,哭它叫了,哭它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在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好的、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的、但也有很多人在乎它的世界上。
翟尤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苏糖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让她哭几秒钟,然后继续。她哭了,她停了,她擦了眼泪,继续。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四只小猫,都活了,都在叫,都在呼吸,都在这个世界上。苏糖把它们放在一个铺了毛巾的盒子里,盖上暖水袋,让它们保持体温。它们挤在一起,像四个小小的、粉红色的、还在发抖的毛球。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正在手术台上,不知道她的后腿断了,不知道她为了把它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它们只知道,这里很暖,有东西吃,有呼吸,有心跳。它们活着,这就是它们知道的一切。
苏糖开始处理母猫的骨折。粉碎性骨折,骨头碎成了好几块,需要一块一块地复位,用骨板固定。这是骨科手术中最难的类型之一,需要耐心,需要精准,需要对骨骼结构有深刻的理解。苏糖没有做过这种手术,但她看过翟尤做。她记得每一个步骤,记得他用什么器械、用什么样的角度、用多大的力气。她记得,因为她在那些看着翟尤做手术的日子里,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心看到了,就会记住。记住了,就能在需要的时候,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出来。
她做了。一块一块地复位,用骨板固定。她的手很稳,心也稳了。不是不怕了,而是怕也没用了。怕不会让骨头复位,怕不会让猫活过来,怕不会让那些刚出生的小猫有妈妈。怕没有用,所以她不害怕。她做,做她能做的,做她该做的,做她看过无数遍、想象过无数遍、在梦里做过无数遍的事。她做了,做完了,缝合了皮肤,剪断了缝线,把剪刀放在器械盘里。她脱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过身,看着翟尤。
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骄傲,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做了你从来没做过的事、你做到了、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做到了的那种不敢相信。
“我做到了。”苏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翟尤,也在告诉那些在盒子里挤在一起的小猫,也在告诉那只还在麻醉中没有醒来的母猫。她做到了。不是“我可能做到了”,不是“我觉得我做到了”,不是“我应该做到了”,而是“我做到了”。三个字,但里面装的东西比整个手术还重。她做到了,在她的第一台主刀手术上,在面对一只怀孕的、后腿粉碎性骨折的、肚子里有四只小猫的母猫时,她做到了。她取出了小猫,它们活了。她固定了骨折,母猫会好的。她会站起来,会走路,会跑,会跳,会在阳光好的午后,带着它的四个孩子在草地上打滚,会舔它们的毛,会教它们怎么用猫砂盆,怎么抓老鼠,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翟尤伸出手,拍了拍苏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它沉下去了。沉到了苏糖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平时不会去触碰的、但知道它在那里的地方。那个地方装着她第一次看到翟尤做手术时的震撼,装着她第一次独立处理病例时的紧张,装着她决定留下来、安姐递给她那个贴了“聘书”标签的药瓶时的眼泪。现在那个地方多了一个东西??一只手。那只手不重,但它在那里。像一棵树,不摇不动不落叶,只是在那里。
“你做到了。”翟尤说。不是“你做得很好”,不是“你真棒”,不是“我为你骄傲”。而是“你做到了”。三个字,跟苏糖说的一样,但意思不一样。苏糖说的“我做到了”是给自己听的,翟尤说的“你做到了”是给她听的。她听到了,在心里,在那些不会说话但能感觉到的心跳里。她的心跳在说??“我知道了。我收到了。我会记住的。”
那天晚上,苏糖没有回诊所。她留在基地,陪着那只母猫和它的四个孩子。母猫醒了,麻醉退了,它很疼,但它没有叫,因为它看到它的孩子在旁边,在盒子里,在暖水袋上,挤在一起,睡着。它用舌头舔了舔它们,一只一只地舔,从头舔到尾,从耳朵舔到尾巴。它舔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还活着,还没有在它昏迷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它们还在,在它的舌头下,在它的呼噜声里,在它的注视中。它们活着,因为它活着。它活着,因为苏糖救了它。
苏糖蹲在笼子前面,看着母猫舔小猫。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滴在那些被无数只猫踩过的、已经磨得发亮的地砖上。她哭这只母猫,哭它忍着疼也要舔它的孩子,哭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