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1 / 2)
母猫在基地里住了下来。不是因为它没有地方去,而是因为它需要时间恢复。它的后腿做了手术,骨头被骨板固定住了,但骨头愈合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两个月。两个月里,它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做任何剧烈的运动。它能做的就是躺在笼子里,吃,喝,睡觉,喂奶。它的四个孩子也在笼子里,挤在它的肚子下面,闭着眼睛,嘴巴含住□□,吸。吸得很用力,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源、大口大口地喝水。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腿断了,不知道它为了把它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它们只知道,这里有奶,有温度,有心跳。有妈妈。
苏糖每天都来看它们。不是顺路,是特意。她每天早上先来基地,看看母猫的伤口有没有感染,看看小猫的体重有没有增加,看看母猫有没有给它们喂奶。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一个在照顾自己孩子的母亲,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她给母猫换药,清理伤口,检查骨板的位置有没有移位。她给小猫称体重,记录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生长曲线。曲线是向上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高一点。那一点就是希望,就是它们在活着的证明。它们在长大,在睁开眼睛,在学会走路,在学会用四条腿??不,它们有四条腿,但它们的妈妈只有三条腿能用,第四条腿还在愈合,还不能着地。它们不知道这些,它们只知道妈妈在,奶在,温暖在。
翟尤有时候也会来。他站在笼子前面,看着母猫舔小猫。母猫的舌头很粗,有很多倒刺,舔在小猫身上,小猫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说“好舒服”的叫声。它们挤在一起,四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颜色各异的毛球。一只是橘色的,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色的,一只是花的。四种颜色,四种性格,四种未来。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妈妈,离开基地,离开这个它们出生的地方,去不同的家,不同的主人,不同的生活。它们不会记得妈妈,不会记得苏糖,不会记得翟尤,不会记得这个在它们刚出生时给它们喂奶、称体重、画生长曲线的人。但它们会活着,健康地、快乐地、被人爱着地活着。这就够了。不是所有付出都要被记住,有些付出就是为了被忘记。你忘记了,但你的身体记得。你的身体记得你吃过谁的奶,被谁舔过毛,在谁的注视下学会了走路。那些记忆不在你的大脑里,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每一次心跳里。它们会陪你一辈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需要想起的时候,在你只是活着、呼吸着、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时候,默默地、安静地、不打扰地,陪着你。
母猫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苏糖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跟它说话。不是那种“你要乖乖的不要动”的话,而是那种“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你的孩子们又重了”“那只橘色的最胖,每次吃奶都抢第一”的话。她跟它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跟一个朋友聊天。母猫听不懂她说的每一个字,但它听懂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我在乎你”。不在乎你的人不会每天来看你,不会每天给你换药,不会每天给你的孩子称体重、画生长曲线。她在乎你,所以你活着。你活着,所以你的孩子活着。你的孩子活着,所以这个世界上多了四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抱在怀里、用脑袋蹭人手心的生命。那些生命会传递下去,一代一代,生生不息。你在乎一个人,那个人在乎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这条链子不会断,因为它不是用铁做的,是用心做的。心不会断,因为心会自己修复。碎了,粘起来。粘起来了,虽然还有裂缝,但还能用。还能爱,还能在乎,还能在每天早上去看一只腿断了的母猫和它的四个孩子。
小猫们三周大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不是一下子全睁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花苞绽放一样地睁开。先是橘色的那只,然后是黑色的,然后是白色的,然后是花的。它们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深蓝、暗蓝,而是那种浅蓝、透明的蓝,像四颗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苏糖的脸,圆圆的,带着笑。看到了母猫的脸,瘦瘦的,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