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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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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亮。看到了笼子的栏杆,白色的,有点锈。看到了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它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它们在看着,用它们刚睁开的、蓝色的、透明的眼睛。它们在看,就是它们在活。活不是呼吸,不是心跳,不是体温。活是你在看,你在听,你在感受。你在看着这个世界,不管它好不好,不管它会不会伤害你,不管你能不能理解它。你在看,就是你在活。

苏糖蹲在笼子前面,看着那些小猫的眼睛。蓝色的,透明的,像四颗玻璃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她哭它们睁开了眼睛,哭它们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了她,哭它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离开这里、去不同的家、不同的主人、不同的生活、它们不会记得她。但她在乎,在她还在乎的时候,她在乎。她会在它们还在基地的日子里,每天来看它们,每天给它们称体重、画生长曲线,每天跟母猫说话,每天在它们的蓝色眼睛的注视里,确认一件事??她还活着,她还在做她该做的事,她还在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

母猫的腿在两个月后拆了骨板。不是完全好了,是骨头长好了,骨板可以取出来了。苏糖做了第二次手术,不是主刀,是辅助。翟尤主刀,她在旁边递器械。手术很顺利,骨板取出来了,母猫的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膝盖到脚踝,像一条蜈蚣趴在它的皮肤上。那条疤痕会一直在,在它的毛下面,在它每一次走路、每一次跑步、每一次跳跃的时候,都会被感觉到。不是疼,是记忆。它记得自己曾经受过伤,曾经不能走路,曾经躺在笼子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肚子下面吸奶。它记得那些人,那些每天来看它、给它换药、跟它说话、在它孩子睁眼的时候哭了的那些人。它记得,不是因为它记性好,而是因为那些人太好了。好到它的身体记住了。记住了那个人的手的温度,记住了那个人的声音的频率,记住了那个人的眼泪滴在它毛上的感觉。它会记住一辈子,在它不知道的时候,在它不需要想起的时候,在它只是活着、呼吸着、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时候,默默地、安静地、不打扰地,陪着它。

小猫们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找领养了。不是苏糖找的,是翟尤找的。他在朋友圈发了四只小猫的照片,橘的、黑的、白的、花的,每一只都配了一段文字。橘的那只叫“橘子”,因为它橘。黑的那只叫“黑豆”,因为它黑。白的那只叫“白雪”,因为它白。花的那只叫“花花”,因为它花。名字很普通,普通到不值一提,但它们会在新的家里,被新的主人叫新的名字。橘子可能叫“咪咪”,黑豆可能叫“小黑”,白雪可能叫“小白”,花花可能叫“小花”。名字会变,但它们是同一只猫。不管叫什么,它们都是那只从母猫肚子里出来的、在苏糖的手里被擦干口鼻、在母猫的舌头下被舔毛、在苏糖的注视里睁开眼睛、在翟尤的诊所里长大的猫。它们会在新的家里,在沙发、落地窗、每天变着花样喂罐头的人身边,度过它们的猫生。它们会有很好的一生,不是因为它们幸运,而是因为它们值得。它们在那个最脆弱的、最容易死的、刚出生的时候,没有放弃。它们撑过来了,撑到了睁开眼睛,撑到了学会走路,撑到了被人抱在怀里、说“跟我回家”。它们撑到了,因为它们想活。它们想活,所以它们活了。

领养人来接猫的那天,苏糖没有哭。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小猫一只一只地被抱走,放进航空箱,关上门,离开。橘的走了,黑的走了,白的走了,花的走了。四只小猫,四个方向,四个家。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本记录着它们体重增长曲线的本子。曲线是向上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高一点。那一点就是它们在活着的证明。它们在活着,在别的地方,在别人的家里,在别人的怀里。它们不会记得她,但她记得。她会记得它们刚出生时的样子,粉红色的,小小的,闭着眼睛,嘴巴在找奶。她会记得它们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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