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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司修路款那一页。

田有福抄得很仔细,每一笔拨款的时间、金额、收款方、核销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核销人一栏里,除了周岩,还反复出现一个只有两个字的名字。

所有被冯俭账册上涂黑的地方,所有被周岩转移到铁箱里的记录,所有在铸钱局以“折色损耗”名义消失的二成差额核销,都是这个名字批准的。

她把抄本放在桌上,没说话。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六部官员里叫得出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此人位高权重,掌管大齐三分之一的朝堂人事,是陛下最信任的老臣之一,也是周岩在朝堂上最大的保护伞。

他没有直接参与贪墨,他只在所有关键环节上做了同一件事,签字批准。

修路款是他批的,铸钱局核销是他签的,盐铁司的盐引配额是他分配的,每一道手续都合法,每一份文件都盖的公章,但他的签章出现在每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周岩没有保命符,他是在替人守账本,这个人替他核销差额,他就替这个人背所有明面上的风险。两个人互为彼此的影子。

“这个人不能只靠账册上的签章来定罪。”

苏棠冷声,“他所有的批示都是公事公办,签章是真的,手续是合法的,周岩可以咬死说差额是自己吞了,跟签字的人无关。”

“所以,要动他,必须让周岩亲口供出他。”

“周岩不会供。”沈渡笑了。

“他会。”

苏棠把所有账册摞在一起,放在正堂的推演板上,“贪墨了八十七万两,他自己的部分不到其中三成,余下的每一笔都有另外那个人的签章,账簿摊开那日,周岩会明白自己的罪名根本就不是贪墨,而是替人背了上百万两的贪墨黑锅。”

“因为他的动机不是图财,是为了保命,保他自己和那个人的命。”

苏棠重复,“他会说的。”

沉吟片刻,沈渡点头。

没过多久,韩崇连夜派人送了一份急信来,证实了另一个消息:当年周岩经手的一些旧案卷宗在她父亲死后调过档,经办人一栏签的也是那个名字,这些卷宗调档后从未归档,去向至今不明。

“他在销毁一切可能牵出自己的文书。”苏棠把这封信压在账册上方,目光如炬,“现在证据不缺了。缺的是让他在公堂上自己说出来的机会。”

沈渡把擦好的刀放回刀架,转过身,“什么时候动手?”

“等韩大人那边把调档记录补齐。”

“每一份被调走的卷宗都要有对应的编号和去向说明,哪怕他说烧了也得有焚毁登记的签章。补齐之后,我递折子进宫,在大理寺公堂上设一场案戏推演。”

外面风声飘进,苏棠关上窗户,侧目与沈渡对视,“因为这场案戏不是演给陛下看的,是给我父亲、陆盈、吕征他们看的。”

她轻声道:“让他们闭上眼之前没等到的那句话,由我替他们说。”

视线错开,沈渡亦是轻叹。

第二日,韩崇的人在天亮前把最后几份调档记录送到了案戏司。

苏棠逐一核对,每一份被调走的卷宗都标注了去向,大部分在五年前的一次“意外火灾”中焚毁,焚毁登记上盖的是户部的签章。经办人签名一栏,还是那个名字。

她把最后一份记录合上,放进已经摞好的证据堆里。

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闭环了,调档记录、账册抄本、便民司拨款明细、铸钱局入库底账、盐铁司核销文书,每一份都有签字,每一份都能与证人田有福的口供逐一印证。

现在就差两样东西:周岩移到旧厂的那几箱账册中被搬走的几口箱子,和被涂黑的名字相对应的那个活生生的在册官员,此人必须在公堂上与周岩当面对质。

沈渡一身朝服,从侧门出来。

等他们一同步入宫门,韩崇和几位内阁大臣已在御书房外等候,帘子掀开时,苏棠跪到御案前,将推演用的文证逐一呈上。

“你这些呈文推到最后,不光是便民司的账目,还涉及六部里朕刚提拔的不少人。”陛下把最后一份呈文放在案上。

“推到最后,涉及的不是人,是制度。”

苏棠抬头,面色不变,“贪墨的银子可以追回、贪墨的人可以惩处,但贪墨的漏洞需要制度才能堵住。”

“臣女呈请的不只是定一个人的罪,是将案戏之法正式纳入大齐律,设专章规定推演规则与证据效力,作为大齐所有刑案审理的法定环节。”

“准。”沉默良久,陛下道。

“三日后在大理寺设总推演,刑部主审,三法司会审,案戏司负责推演还原。所有涉案案卷全部启封,涉案官员全部列席,不得缺席。”

苏棠低头,“是。”

消息传遍六部只用了半日,京城的茶馆里已经有人在开盘口赌周岩会不会当堂认罪。

案戏司正堂灯火通明,苏棠在推演板前排了三排傀儡,每一排代表一个案件。

第一排是陆盈案,第二排是吕征案,第三排是她父亲苏案,三排傀儡从便民司的账目开始,一条线穿到底,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汇聚在一个只有两个字的名字上。

沈渡坐在她对面削竹签,削好一根就放在她手边,她已经用掉了大半捆竹签,桌上散落的纸人关节堆成了小小的山头。

“三天够吗?”沈渡动作没停。

“够了。”苏棠把最后一根竹签穿进纸人的关节里,轻轻一扯,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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