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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天光已大亮。窗外再无夜雨,只余满池秋水涨过石阶,映着晨光粼粼。唐婉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衾,脸色依旧苍白??那苍白并非伪装,是气血透支后的真实痕迹。但若有人此刻以灵识细细探查,便会发现那苍白之下,涌动的并非衰败,而是一种厚重如大地、沉静如深潭的磅礴生机。她垂着眼,左手虚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没有真气在指尖凝聚溃散,什么也没有。可若陆青烟或白浅在此刻凝神去看,便会恍惚觉得,那五根纤细手指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以某种难以察觉的韵律微微扭曲、折叠,仿佛空间本身在她指端变得驯服而柔软。“奇经八脉”唐婉无声地动了动唇,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在心底流淌,“冲脉、带脉、阴维、阳维、阴跷、阳跷、任脉、督脉八脉齐开,气海自生小乾坤。原来《天罡地煞诀》的‘地煞篇’圆满后,引动的并非寻常的化境段破境,而是直指上古炼气士的‘通脉筑道’之境。”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划过之处,空气里留下了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轨迹,轨迹边缘,细碎的空间裂隙如蛛网般一闪而逝,又迅速被某种力量抚平。这不是化境段该有的能力。甚至不是寻常天阶能触及的领域。这是她在段家别院那口血池绝境中,被那尸王宗长老的死气、段云铮搏命的魔功、自己服下的数枚激发潜能的秘药,以及在生死一线时,神魂深处那道自“诸神共鸣”后便一直沉寂的古老印记,共同催化出的、近乎涅?的蜕变。代价是她看起来重伤濒死,气血两亏,十二正经受损严重,那是真实不虚的伤势,是破茧时必须撕裂的旧壳。而新生出的奇经八脉与脱胎换骨后的气海小乾坤,则是茧中的新翼。只是这新翼,羽翼未丰,不宜示人。门外传来脚步声。唐婉指尖那道银色轨迹无声消散,她周身那股渊?岳峙的沉静气息也随之收敛,只余下病榻之人应有的虚弱与苍白。她重新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薄衾上的手,那手背上还有昨日激战留下的浅浅血痕。白浅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她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先是落在唐婉苍白的脸上,随即本能般地扫过她的周身气机这是昨夜震惊之后养成的习惯。然后她看见了,看见了唐婉看似虚弱的表象之下,那具身体里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的磅礴底蕴。气血确实亏损,但那亏损更像是大河汛期后的暂时回落,河床已比往日宽阔了十倍不止;经脉确实有损,但那“损”更像是主干道旁新辟了数条更近、更通达的隐秘小径,虽荒芜却潜力无穷。白浅深吸一口气,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在床沿坐下。她看着唐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药煎好了。陆师姐去前殿议事了,白宗主让我守着你。”“嗯。”唐婉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她。那眼神平静通透,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悸,没有因祸得福的狂喜,只有一种“事已至此,当思下一步”的沉静。她接过药碗,低头慢慢喝,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方子里用了‘地脉果’根须、‘寒池水’淬炼的‘青霜花’,还有‘神庭花’花瓣。”她喝完药,将空碗递给白浅,语气寻常,“前两者是补地气、镇痛固脉,最后一味是白城主特意添的吧?神庭花有温养神魄、调和诸药之效,更能助药力渗透更深层的经络。她在帮我稳固新生经脉的根基。”白浅接过碗,手指紧了紧:“你都知道了?我是说你的身体?”“知道。”唐婉说,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腕间,“气血亏了四成,十二正经受损约五成,这些伤势做不得假,需要时间将养。但?”她顿了顿,看向白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默契的笑意,“亏掉的气血,换来了更宽阔的河床;受损的旧脉旁,新开了八条路。这笔买卖,不亏。”白浅鼻尖一酸,这次不是难过,而是某种滚烫的、激越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用力眨了眨眼:“何止不亏!你这是,你这是因祸得福,破而后立,直指大道!宗主昨夜诊脉后,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半宿,又哭又笑,说地隐门开派三百年,从未有人能在笃行段就触碰到‘通脉筑道’”“白浅。”唐婉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此事,你知,我知,宗主知,青烟知,便够了。对外,我仍是那个经脉受损、修为跌落、需要将养的重伤之人。”白浅一怔,随即明悟:“你要藏锋?”“不是藏锋,是藏拙。”唐婉掀开薄衾,慢慢挪到床边。她的动作依旧带着病后的滞涩,但白浅敏锐地注意到,那滞涩并非无力,而是某种对“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的小心翼翼的掌控与适应。“段家以为我已废,彩雨楼余党若想报复,也会将我列为优先度最低的目标。黑市的悬赏令上,我的价码会跌。而我们的对手,会因此露出更多的破绽。”她扶着床柱站起身,脚下依旧虚浮这一次,是七分真,三分刻意的表演。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看向晨光中的宗门。“看灵气流转。”她抬手指向山门,“‘地脉镇岳阵’里融了秋池剑阁的‘寒池剑意’和雨韵剑宗的‘剑韵’,但融合得仓促,在东南‘翼火’位和西北‘奎木’位有两处细微的灵气滞涩。若遇精通阵法的高手强攻,这两处会是薄弱点。”白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所指看去,凝神感知片刻,脸色微变:“果然昨夜布阵仓促,竟留了这等破绽!我这就去告知值守长老”“不必。”唐婉收回手,“阵法的破绽,未必是坏事。留一处可控的破绽,有时能成为诱饵,看清谁会来咬钩。五岳剑盟初立,各家心思未齐,有人出力,也难免有人别有打算。”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从枕下摸出那本薄册和炭笔。白浅立刻在她对面坐下。唐婉翻开册子,却不是新起一页,而是翻到昨夜已写下数行字的那一页。最上方依旧是那五个字:我们还剩什么。但下面的内容,已与昨夜睡前所想的截然不同。“第一,我商风区副区主的身份不变。但如今,我能动用的不再只是明面的渠道。”唐婉的炭笔在“情报网”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奇经八脉初开,我对灵气流动、空间波动的感知敏锐了十倍不止。配合我炼制空间戒指的能力,我可尝试炼制一种‘子母同心戒’母戒我持,子戒予可信之人。百里之内,子戒周围的灵气异常、空间扰动、甚至持有者的剧烈情绪波动,我都能通过母戒模糊感知。”白浅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近乎神通了!”“只是雏形,范围有限,感应模糊,且极耗心神。”唐婉摇头,“但用于关键处的预警和联络,够了。这是只有‘通脉筑道’初成、且精研空间之道的我才能做到的事,是我们独有的底牌之一。”“第二,”她的笔移到“炼制空间戒指”那条,“百立方米的空间已非极限。新生经脉对灵气的承载力与掌控力远超以往,我可尝试刻画更复杂的‘叠层铭纹’与‘须弥芥子纹’。目标是炼制出内藏小型洞天、可临时容纳活物、或能进行超短距瞬移的‘乾坤戒’。这需要时间试验,但一旦成功,价值无可估量。”“第三,你。”她看向白浅,目光清澈而信任,“你的上古秘典,与我这‘通脉筑道’的路子,或许有相通之处。我需要你帮我,从那些古老文字中,寻找关于‘奇经八脉’、‘气海乾坤’、‘神魄温养’的记载。我的突破太过侥幸,前路茫茫,需有典籍参照,以免行差踏错。”“好!”白浅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我回去就翻!那些古字我认了七八成,定能找到线索!”“第四,陆青烟。”唐婉写下这个名字,笔尖顿了顿,“她需在明处,代表地隐门,在五岳剑盟的台面上周旋。而我,在暗处。一明一暗,方能看清全局。另外?”她抬起眼,看向白浅,声音低了些:“我新生经脉初定,气海乾坤未稳,需至少七日静修巩固。这七日,我对外需是重伤未愈、神识昏沉之态。宗门内外的试探、流言、甚至暗中的手脚,需靠你和青烟帮我挡下。”“放心。”白浅握住她的手,那手依旧微凉,但掌心深处,有一股温润坚定的力量隐隐传来,“有我和陆师姐在,谁也扰不了你。”“第五,时间。”唐婉写下最后两个字,却在这一条下画了三条线,“我们的时间,比他们以为的,要宽裕得多。段家需要评估五岳剑盟的整体实力,这需要时间。彩雨楼内斗出结果,需要时间。天外天的触手要伸过来,更需要时间。而我需要的七日,刚好卡在这个缝隙里。”她放下笔,看向白浅:“所以,你帮我做的两件事,要快,要准。”“你说。”白浅神色一肃。“第一,查账不变。但我现在怀疑,段家的经济绞杀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是想通过控制药材、灵石流向,摸清我们的人员调动规律和资源储备点,为后续的精准打击铺路。你查账时,特别注意那些突然变更的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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