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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烂柯之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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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初春。

二月初时,?格王子被送回了鸿雁馆舍,时隔几个月,漓渊王总算又肯放手把人质交给礼部管了。

原本正月春节,主客司要按例呈上奏疏,细节禀报鸿雁馆舍下学子的动向。打听到金都的危险已提前除完,主事大人连连撰信往边疆询问质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好交差。结果漓渊王一句:“正月太冷了,等等吧。”就把徐主事打发回去了。

徐主事急得在馆舍内团团转。太冷了?这算什么理由?总不至于让他呈报到右仆射那里,也说:质子因为天气原因现不在馆舍内住了…吧?

好在二月,回京传信的天瀚精兵总算把质子一同带回来了。

“霍络佐,怎么样?”吉诃朱诃公子提起眉头,眼睛睁得圆圆大大的,好奇的眼神根本掩不住。

吉诃朱诃无法想象他怎么在言阊大将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半年。但出乎意料的是,霍络佐王子回来,心情状态似乎都挺好的,笑得愈发开朗,神情也愈发轻松,整个人越来越明媚,简直像谈了恋爱一般。

“…没想到边疆的风土也能养人啊。”吉诃朱诃感叹道。

霍络佐近来胃口很好,吃蒸饺吃个不停,抬头看了看吉诃朱诃,疑问道:“嗯?”

他给吉诃和如?采购了一堆礼物回来。南境离他们的家乡近,这两箱子的小玩意儿和零嘴,着实是让两人觉得亲切,木木掉进了箱子里,翻来翻去,玩得也很开心。

“我能问你一个私人点儿的问题吗?要是不方便,你就不答。”吉诃朱诃看起来有些思虑重重。

他瞥了一眼在另一张桌子那儿认真画画的如?,然后向霍络佐凑近,悄声道:“以你这几个月的观察,你觉得,楚?溟,他…私生活怎么样?”

霍络佐停下了手中的篆刻练习,抬起头,望着吉诃朱诃眨了眨眼睛。

吉诃朱诃知道自己这是给霍络佐抛了个不好回答的问题,自责叹气道:“唉,你也不好说。我其实也不是想探听他的私事,只是……”他又凑近了些,说:“我父亲想让如?跟他结婚。”

如?好幸运!霍络佐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感叹。

没弄清楚自己在感慨啥,霍络佐没怎么思考,张口就说:“挺好的。”

吉诃朱诃疑惑:“啊?哪里挺好的?”

霍络佐回过神来,仔细想了一下,说:“哦,嗯,其实我感觉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反正,楚?溟吧,他的私生活就,蛮普通的。”

“普通,的意思是?”吉诃问道。

霍络佐道:“他练军,然后处理军务,然后回屋睡觉,也不泡青楼,也没什么恶习,是个正常人。”

“哦,”吉诃朱诃点点头,“那还可以。”

“他管严吗?”不知道啥时候,如?也抱着猴子凑近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吉诃被她突然的加入吓了一跳,霍络佐也是。吉诃这般悄声的与霍络佐私下讨论,也是不想让如?听见了心里觉得焦虑或闷烦,可是如?似乎不回避谈论这些,主动跑了过来。

“…她是想问,楚?溟管别人管得严格吗?比如说作息时间,还有别人做的事情?”吉诃替如?解释道。

霍络佐说:“不严。我不觉得压抑。”

如?认真点了点头,“那就行。只要是个正常人,我就觉得蛮划算。”她对吉诃朱诃说。“十几万大军,三哥,你想一下。”

吉诃朱诃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那当然是不错的。”

霍络佐则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面。楚?溟……他这样一个人,若多了解一下,用不着几年,大家就全都会发现这是一块联姻界的宝藏大肥肉!论公,手握军权深得民心,论私,待人宽和讲道理。这个北卫芮的摄政王真是有点远见,见了一面就看出了潜力,把女儿早早送过来培养,等待机会。

作为吉诃的好兄弟,霍络佐自然应当觉得不错,妹子的婚事是靠谱的,兄弟也可以安心了。可他是?格的王子…!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谁不明白??这样一个与言阊联姻大好人选,没给自己家族抓住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结婚换来的可是抵挡十几万大军的盾牌,若是以后恩爱一点给力一点,指不定还能偶尔碰碰小两三万士兵。唉,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性别不对就不能怪他不为家族和国民而努力了,为得盟友迎男而上……还不至于,不至于。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狡猾的北卫芮国王抢占先机,可恶……

三月初,又是一个郊游的日子。

春寒仍在,风细而清,风里裹着草芽和土壤微微返潮的气息。

文佐使和几名先生领着鸿雁馆舍里的一众学子去了南城偏僻一隅的丘林间踏青。这藏在京城边角的小山坡,虽不出郊,却也远离尘嚣。

一众学子跟着馆舍的管事和先生们爬山,个个仿佛脚上都拖着十斤重的麻袋,阴着脸,喘着气,左一遍又一遍地喊抱怨,像极了长长一队被吸了魂的小僵尸。

他们来郊游并不情愿,原本都期待着能去闹市里逛街看斗鸡,结果却被通知要大清早去郊区爬山,要感受什么山水间的静谧。这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呆在馆舍,取消一天课,给他们自由活动,踢球去。

这个季节,枝头叶芽才堪堪吐青。山坡看着虽矮,但循着山道蜿蜒而上,也要费点力气。

吉诃朱诃一整个冬天没锻炼,没上几步脚已经酸了,拉着本身就不善运动的妹妹,勉强跟得上队,至少不算那最后几个拖后腿的。

他哀眉苦脸地大喘着气,扭头却见旁边的霍络佐王子竟然走得很稳,只小口吐着气,不禁惊叹道:“霍络佐…你啥时候体力这么好了?”

霍络佐脱口道:“我也不知道。”随后转念一想,明白了,这多半是被某人魔鬼训练出来的。

山顶之上,有一座灰石小塔。一栋屋子差不多高。形制朴素周正,无雕饰无题字,外身的墙面痕迹斑斑,石缝间生了青苔,显然是建了有很多年。

先生带大家在此处停驻,开始讲起了塔的历史,有两百多年,是附近居民所建,用来祭祀祖先。

此番前来是学习言阊文化,可孩子们的心思却难以静下。塔前横着一株老树,杈上悬了一串铃铛。一个调皮的男生站在树下跳,想勾下铃铛,没碰着。

另一人又开始助跑跳,跳得更高,然后越来越多人加入,铃铛被拍得叮当乱响,大家还抢起了位置。场面闹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围着塔飞奔转圈圈。

“我受不了了!”先生仰天大喊一声,随后一摆袖子,不干了。馆舍的主事只得上去好言劝说。

一刻钟后,文佐使拍拍手,示意众人下山,山上才总算回归了原有的宁静。

午时将近,阳光照得人背上微热。虽未至炎夏,但走了一圈山路,也已有些汗意。

行至山脚下还未出林口,有一户人家的院落开着,石门大敞,是专为踏青客人所设的歇脚之所。

院中布置清雅,树下垂着几面布帘,竹几排开,供人午食。

众人入内,先在前院竹席落座歇息,饭食尚未端上,孩子们又坐不住了,在院中追逐奔跑。有一队人为了玩捉迷藏跑去了后院,推开了小门,结果却发现了一片新天地。惊讶的声音传出来,又引了好多人去看。霍络佐他们也跟着去了。

没想到,围墙环绕的后院地上,竟是一块巨大的棋盘。棋格嵌石为线,横竖分明。

有人想起了什么,跑去了大门口,仔细看了看插在旁边的牌子,叫道:“哦!原来这是个制棋坊!”

一人自堂内缓步而出,手捧食盘,带着几分书卷气。见孩子们围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便微笑颔首,温声应道:“此处正是制棋坊。前院供客人歇脚用膳,后院石阶上的屋舍皆是制棋之所。”

闻言,学子们一窝蜂围上前去,嚷嚷着要一探究竟,又有人跑回去问馆舍主事。主事被吵得无奈,只得请来棋坊的总管,与其低声商议。总管爽快应下,约定待用过午膳,便带他们一观。

饭菜上桌,碗筷翻飞,匆匆吃尽,茶汤也顾不得细品,众人便齐齐跟随棋坊执事,穿过石阶,缓缓登上后院高处。

一排排屋舍顺着坡势而列,青瓦覆顶,淡黄土墙,窗棂细密。檐下悬着竹牌,牌上以隽秀小字标着“原石”、“碎磨”、“熔炼”、“打磨”、“晾晒”等工序。

展厅内,琳琅一整排,摆得都是围棋子。此时厅内吵吵嚷嚷,都是学子们的声音。

霍络佐从木摆盘上捏起一颗黑子。

一面为平,一面有弧度地鼓起。形状如饼干,大小如一粒奶片。因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吃的,所以霍络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脑子里头蹦?出了‘咬它一口’的想法。

但当然,文明如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不过,身后传来吵嚷声,撇头看去,已经有一个调皮的洹国学子捏着棋子如啃桃酥一般放在嘴里品尝。总管连忙冲过来,把人骂了一顿。

馆舍里不是没有围棋。只是在这些外国学子眼中,言阊这棋太难入门,复杂无趣,于是没有流行起来,没人去认真看过那一筐子里头堆着的东西。

殊不知,馆舍外头的京城,市井王府,无人不以下棋为趣。

白色的棋子真的如一粒粒奶片一般躺在红木摆盘上,质地细腻如玉。望了望那些被人围着的白棋,目光又转回来看自己手中的黑棋,他突然觉得这鸦青色不知为何竟也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可它明明是哑光的。

于是他闲逛到门外,对着正午的阳光举起棋子。谁想到,这手指间的一粒小小凝墨,边缘竟出现了翠绿色的环光,光轻巧地映在他的指腹上。

还真是别致。

霍络佐一直望着棋子看,一只手捂住一只眼遮挡刺眼的阳光。过了会儿,才被如?突然拍了拍肩膀,回过神来。问他看到了什么,他便与如?和吉诃分享这一发现,随后三个人就一直在阳光下轮流盯着黑子看。

“为什么不能进去啊?”

“就是啊!工坊而已看一眼怎么了?我们又不碰又不拿你东西。”

展厅走廊外的另一间屋子门口有几个男孩和坊役吵了起来。

那名坊役面色难堪:“我们制棋工坊是不对外开放的,访客只能在展厅内赏棋,进工坊不合规矩的。”

站在前头的男孩嚷道:“我们都来到这里了,那工坊肯定是要参观的啊,哪有只让人在外头看,不让人进门的道理。太敷衍了!”

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吊了胃口又不让人看,哪有像你们这样做人的。小先生你知不知道,做生意要的就是公开透明,要爽快,遮遮掩掩的最让人不喜欢。不让人参观,谁知道你这棋子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这样我就不会买了。”

那拦在门前的坊役听了这些话,有些恼怒了,但出于待客的礼节,没有表现出来,只说:“别再为难我...真的有规矩,不能进的。”

“切!不够意思!”他面前的孩子斥道。

霍络佐瞧去,那男孩一看就是洹商的孩子,开口就是行商的道理,辩论和讲价都是信手拈来的技巧。后面还有几位克莱安的学子,也凑上去,想以人数压迫,逼那坊役把门打开。

站在最前面的洹族男孩插着双臂,昂头挺胸地说:“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我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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