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40烂柯之境(2 / 2)

加入书签

和漓渊王的舅爷爷可是故交!有一次漓渊王见到我爷爷,都极为尊重地行了礼的。小先生,你最好不要楞头守着你这点规矩了,做人要圆滑一点。”

门口的坊役紧抿着嘴,依旧不想让开,像木桩一样伫在原地。

总管在展厅里面给别的孩子介绍完棋子,这会儿听见了外头的吵嚷声,赶了过来,赶紧打圆场,笑着道:“害,小公子们,不是我们不想让你们进去参观。只是这制棋的工坊,并不如平常的手工坊一般。这碎磨坊里都是灰尘,工人在里头都得蒙着面纱做事,石粉满屋子都是,不习惯的人进去了定会呛得难受。那熔炼坊,更是燥热难堪,光是进去一会儿皮肤就会被烤得干燥难耐。每一间里头都杂乱忙碌,实在不适合让客人进去参观。”

门口的孩子们不情愿地瘪起嘴,终于没再吵嚷了。

总管抱歉地笑了笑,心里很满意自己处理的如此圆滑。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下坡的台阶还没走几个,一帮孩子就望见了远处另一边上山坡的台阶处,走上来一个着装气派的,跟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公子。

众人眼睁睁地瞧见那位公子,在棋坊的另一位高管恭恭敬敬的带领下,来到这一排工坊处,进去走廊末的“原石屋”参观了。

“什么嘛!不是说不让人进吗?为什么那边还招待人?”

“你是不是唬我们的?为什么他能进那间屋子参观,我们哪一间屋子都不能进?”

“快如实说来!”

总管这下也难堪起来了。文佐使瞧他可怜,叹了一口气,站出来,对这帮孩子们说:“诸位都是贵公子,总管当然不想敷衍你们,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言阊制棋的技巧珍绝难比,一颗棋子做出来能跟珠宝似的,这不是随便能弄出来的。隶属一地的秘法能随便让人看么?若是识礼之人,便不该纠缠追问了。”

为首的孩子脸上仍有几分不忿,嘴一撇,沉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能进去?”

文佐使道:“褐珉公子来言阊那么久了,总该懂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那洹族的小公子抿了抿嘴,也无话可驳,只能闷声扭头,不再问了。

棋坊的总管见此,赶紧转了话锋,含笑道:“诸位不如移步至□□弈局之所,我让坊里一流的棋手来教大家围棋之道,如何?”

一众人下了山坡,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后院内一处敞朗的弈局亭。亭子四面敞开,傍水临池,空间极大,一帮孩子挤进亭子里,居然也还装得下。

檐下垂着淡色竹帘,随风轻摆,光线时明时弱。已有一位棋伎坐在正中央的棋盘前。

孩子们一团蜂窝似的挤在亭子里,都想往前探,去看棋枰,被馆舍的先生呵斥两句‘秩序’,才规规矩矩地围坐成半圆,把棋伎簇拥在中间。

“不知诸位学子可听过‘烂柯’的故事?”年轻的棋师上来便问。

无一人不摇头。

棋师笑笑,随后便讲起了这则故事。他口才颇好,像个说书人,一段神话讲得妙趣横生,众人听得目不转睛。

““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时人。’这便是《述异志》里的原话。一盘棋下尽千年,两位神仙就那么坐着,听着山下尘世人声嘈杂,纹丝不动,任风起云涌也不为所动!不争辩,所有情绪观念全隐在棋盘上。能做到这等定力,就是真的神仙。那王质老樵夫在旁边看得入神,连手中的斧头柄都朽了也没察觉,他便也是到了成仙的境界。所以他下山,最后再回到山中洞内,便也成了仙人了。”

“噢噢噢噢......”一众学子不禁唏嘘感叹。

棋师抓住了众人的注意力,于是一拍手,说:“来吧!少年们,现在便是学棋的大好时刻!若悟到了其中道理,指不定往后也能成为言阊的仙人!”

“好!”

围棋的规矩本身是枯燥的。什么‘气’,什么‘吃子’,反正任何游戏在刚开始学规矩的时候都是枯燥的。好在有了刚刚讲的那个神话故事,学子们才不那么三分钟热度,多多少少都能静下心来努力学一学。若是刚才棋师直接就开始讲规则,现在一半的人肯定已经吵嚷着要回馆舍了。

“那为什么我这颗子放在这儿就不能吃你这颗子啊!这不就是围起来了吗?围棋围棋,围起来不就吃了吗?隔空围也是围啊!”

棋师无奈笑道:“不是这样的,围也是要有规矩围的嘛。”

学子气得咬牙:“那你说说我到底怎样才能吃到你的子啊?我这样下一个你逃一个,我永远也吃不到啊!”

棋师道:“公子别急嘛......再想想别的办法?”

几个胆大的人都上去尝试对弈了,水平不一,有的走几步就卡了,有的规则都还没摸清,有的几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下不远,大伙儿看得都心痒痒。

这就跟观赛摔跤,每上去一个人就被一拳打晕了,每上去一个就被立即打晕了,底下观众看得唉声叹气,心里一点儿也不爽。

秒败下来好几个人,霍络佐便举手说:“我来,我来!”

他也是那看得心痒的观众之一,看别人几个子儿就败下来了,太不痛快了。规则既已教得一清二楚,就不应该有上限,他不信不能尝试拼一把,跟这位老师对战个至少两三刻钟。

于是上台,盘腿坐下,面对棋盘,全神贯注。规则都是死的,确定下来了,发挥的空间就应该是无限的。

霍络佐除了音乐天赋,最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如精准仪器一般的脑子。音?阁里的数理探讨会,名家每次都特地跟阁长说要把七王子请来,给他留个位置也听听,指不定能有有意思的发言。

霍络佐不信这小小围棋他下不来!演算可能性而已,霍络佐暗下决定要把今日份脑力额度全都用在这盘棋上,非得和这棋师耗个小半时辰不可。

于是就你一来,我一去,你一来,我一去,黑丸白丸如同雨滴在棋枰上噼里啪啦落下。下得越久,两人愈发谨慎,连棋师都开始捏起子,低眉沉思。

霍络佐不看对方的脸,头都不抬一下,眼睛只盯着棋盘,想象并假装自己在跟一位失了魂的鬼下棋,没有情绪,只比演算力。

两刻钟过去,棋师终于忍不住,扯了扯眉毛,牙缝里冒出来一句:“小伙子可以啊......”

底下观战的一众学子,包括目瞪口呆的文佐使和馆舍先生,都看到忘了说话。棋师先前还微微笑地用‘公子’这样的敬称来唤学子,到他这儿就气得成‘小伙’了。

霍络佐此时胜负欲正浓,道:“别说话,走棋。”

一众人,包括棋师:“......”

棋师一惊,微笑,肚子里憋住了恼火,落落大方地继续落棋。

霍络佐也极为慎重,捏子的时间越来越久。众人观察到他和棋师两个人的下棋风格完全不一样,棋师捏着棋,喜欢在手里揉一揉,手腕绕一绕,展现的状态很是松弛。

霍络佐这边,捏起子子,人就冻住了,除了眼珠子左右看一看,身体其它部位就跟被放进冰窖里了一样。这导致每次轮到他下棋,观者都跟着他一样不自觉地屏呼吸。

实际,霍络佐这不是风格。实在是,这是他第一次下围棋,不熟悉和微微的紧张让他只能凝神静气。

整整半个时辰后,总算,才一局结束。

棋师微微笑,脸上故作平和的表情掩盖住了他的深呼吸以及上下起伏的肚子,他说:“小公子,不错…不错的,实在是有天赋,您虽败犹荣。”

霍络佐抿起嘴,亮亮的眸子依旧盯着棋盘上最后导致输子的地方,心中惋惜,自己是真的漏掉了这种下法的可能性。他不舍地看了那棋子好久,然后抬头,跟棋师颔首示礼。

身后忽然有人朗声道了一句:“看了这么久,唯有这局下得好。”

霍络佐还没来得及从棋盘前站起来。他回头望去。

众人方才都还沉浸在方才的观战中,意犹未尽,还来不及起来要鼓掌。这会儿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听说都是鸿雁馆舍的学子来这儿学围棋的。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初次学棋便能下得如此精彩,着实是有天赋的,倒想让我交个朋友。”

霍络佐感到意外,缓缓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来人正是刚才被棋坊的主人带着参观内舍的年轻公子。他看起来十四五岁,五官清清淡淡不出众,但气质却是极为夺目的,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清贵气息。

头上那顶玉冠虽不比金饰耀眼,却雕工极精,感觉看上去比金子还值钱。

霍络佐一眼探不到对方的底,于是习惯性地先故作谦卑,低下头,求助的目光向馆舍大人看去。来言阊一年多,这新习惯好像已经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唉。

文佐使明白他的眼神,主客司的官员是最懂得如何教各方人物维持礼仪避免冲突的,于是走上前来,先恭敬地向对方行礼,然后笑道:“在此处遇到尚枢公子,着实是缘分。这位,是?格的七王子,霍络佐?亚。”

霍络佐微笑,礼貌道:“尚枢公子好。”

文佐使转过头来向他介绍道:“七王子,这位乃是言阊朝中左仆射吴晟的嫡出季公子,吴尚枢公子。”

对面的吴尚枢微微张嘴,有些意外,随后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格的王子,我竟不知,方才失礼了。”

他笑得很从容,口中虽说失礼,却没有欠身或颔首。

霍络佐微微摇摇头,说:“刚刚能获得吴公子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吴尚枢转头看向文佐使,似乎与他很熟悉,聊天似的笑着说:“今天真是巧,我本是要随兄长带琼州来的学子赴辟雍殿参与祭典,谁知他们队伍的船只耽误了,今早卯正才到渡口。兄长怕他们路途太过劳累,便把祭典推迟到明日了,我这才得空出来参观个制棋坊,没想到就遇见了文大人。”

文大人也笑着作揖行礼:“尚枢公子平日也是多务缠身,今儿在这儿遇上,实属难得之缘。”

吴尚枢笑道:“是啊。而且还能有机会见到霍络佐王子方才那精彩的一局棋,也是缘分。”

霍络佐笑着摇摇头,谦虚回答,说了些客套话。吴晟…皇二子的亲舅,楚?溟的政敌。但在朝中那般坚决反对?格战争,与枢密使为敌,立场对?格算是十分有益。霍络佐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能在这里碰到实在是太有意思了。霍络佐小王子,跟我玩盘棋吧。看你身手不错,而且是刚学,我感觉你是个不错的棋手,跟你下应该颇有趣味。”

他说着便已经迈步穿过众人,他的侍从跟着他在棋案旁蹲下来,替他摆好坐席,他便坐了下来,拂袖指着对面的席位,抬首对霍络佐笑:“请。”

霍络佐愣住,他丝毫都没有给他思考和决定的时间,就要他坐下来下棋了。

连个婉辞的机会都没有,他人都坐下来了,根本没法拒绝,拒绝就太不给面子。

霍络佐支支吾吾地点点头,在他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吴尚枢看了一眼上一局留在棋盘上的子,笑了笑然后便开始抓起一把放回棋壶里。霍络佐便也跟随他一起一把一把地收拾起来。吴尚枢问:“霍络佐王子年纪多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