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脯腊(1 / 2)
回到家,檐角的风铃声被暮色揉碎时,林薇正踮着脚把腌好的五花肉条挂在房梁下。麻绳勒得手指发红,她却没松手,眼睛盯着肉条上渗出的油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串串细小的琥珀。
“姐,真要挂这儿?夜里野猫会不会偷啊?”狗剩抱着膝盖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细竹竿,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护食的小兽。
“挂高点就没事。”林薇用剪刀剪断麻绳,退后两步打量。五根肉条并排悬着,腌料在肉皮上结成薄薄的盐霜,混着花椒和安息茴香的香气,被穿堂风一吹,飘得满巷都是。“这脯腊得吹三天风,表皮干硬了才能收起来阴干,急不得。”
狗剩哦了一声,把竹竿往墙角一靠,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下午我去挑水,听见王老三跟个歪嘴汉子说话,说要……要让你出不了西市的门。”
林薇挂肉的手顿了顿。歪嘴汉子?她想起前几日在市口见过的那个,总跟在坊里恶少身后,听说专替人“平事”,下手黑得很。
“知道了。”她淡淡应着,转身往灶房走,“明天的酪梅该备料了,去把乌梅再泡上些。”
狗剩还想说什么,见她背影挺得笔直,只好把话咽回去,乖乖去泡乌梅。
夜里,林薇躺在炕上,听着房梁下肉条偶尔碰撞的轻响,辗转难眠。王老三找来恶少,绝不是简单的骚扰。她摸了摸炕洞里藏钱的布包,硬邦邦的铜钱硌着掌心??还差六十多文,就能凑够租坊内小铺面的定金了。这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事。
天刚泛鱼肚白,她就爬起来查看肉条。表皮果然收紧了些,用手指按上去,带着点韧劲,腌料的香味更浓了。她取了根最细的,用菜刀切成薄片放进陶罐里蒸了片刻,端出来时,肉香混着脂香瞬间溢满小屋。
“尝尝。”她递了片给狗剩。
少年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比蒸豚有嚼劲!咸香咸香的,越嚼越香!”
林薇也尝了尝。五花肉的油脂被腌料逼出大半,剩下的在蒸制后化成晶莹的油花,裹着香料的醇厚,确实比寻常脯腊更有层次。她心里有了底,用草纸把肉条仔细包好,打算今天就试着在西市卖。
到了市口,刚把摊子支棱起来,就见王老三带着那歪嘴汉子站在对面酒肆的台阶上,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旁边还围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胳膊上的刺青在晨光里闪着凶光。
林薇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照常吆喝:“酪梅四文一碗,蒸豚三文一个,新做的脯腊,五文一两,下酒最好!”
脚夫们今天来得格外早,大概是听说了风声,几个相熟的汉子往她摊子前一站,无形中就筑起了一道屏障。
“阿薇姑娘,这脯腊看着不错啊!”为首的脚夫老张拿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给我来二两!”
“我也来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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