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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绿火初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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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假期第二天早晨,雨终于停了。

嫩绿的新叶在雨水洗过后闪着光,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湿土的清香,微风轻轻吹过,摇动窗外枝条。汽车驶过时,轮胎压过路边浅浅的积水,声音隔着窗玻璃传进来,又很快被厨房里的动静盖过去。

面包机轻轻“叮”了一声。

水壶在炉子上低低响着。

秋母亲把瓷盘放到餐桌上,秋父亲嘴里叼着半片吐司,正站在餐边柜前翻茶罐。

牛奶和烤吐司的甜香顺着楼下空气漫上楼梯口。

秋扶着扶手下楼,走到最后一级时,先往餐桌中央看了一眼。

“今天是牛奶吐司?”

秋母亲抬头看她。

“快来,刚烤好。”

秋下楼,拿起盘边一片吐司。

面包还是热的,边缘烤得微黄。她咬了一口,牛奶香和一点焦脆味在舌尖散开。

秋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青瓷罐。

秋母亲看了一眼。

“上次有人问你那罐明前龙井,你没舍得给吧?”

秋父亲低头看了看那只小青瓷罐。

“嗯,一直没开。”

秋低头笑了一下。

秋父亲把茶罐挪到礼物袋旁边。

“今天带这个正好。”

秋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旁边那只小纸袋递给他。

桌上已经放着杏仁酥、绿豆糕和凤梨酥。

秋顺手把点心袋的提绳理到一边。

“这些都要带吗?”

“都带。”秋母亲说,“你爸爸早上已经挑过一遍了。”

秋父亲低头把凤梨酥放进点心袋里。

“这盒最好吃。”

秋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嘴角轻轻弯起。

“迪戈里夫人应该也会喜欢。”

秋父亲点头。

秋低头喝了一口茶。

热气贴着杯沿浮上来。

窗外的水痕还没有干,屋子里却是暖的。

水壶还在响,茶杯轻轻碰到杯碟,纸袋在秋父亲手里发出一点细小的响声。

秋母亲把茶杯放下,从手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枚深蓝色小月亮发夹。

“我帮你戴上。”

秋放下茶杯,走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领口扣着一颗小珍珠扣。深蓝长裙垂到小腿边,裙摆下方有一点从楼梯上下来时压出的浅痕。

秋母亲替她把耳侧的头发拢到后面,把发夹别好。

月牙边缘那点细银线落在黑发旁边。

秋从镜子里看了一眼。

秋母亲说:“这样很好看。”

秋又看了一眼那枚小月亮,才看向母亲。

“嗯,就这个。”

秋母亲笑了一下,顺手把她肩上一点细小线头拈掉。

秋父亲拎着礼物袋经过玄关柜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蜂蜜姜糖,放到秋的小包旁边。

“英国的春天不可信。”秋父亲说,“晚上风大的时候吃一颗。”

秋顺手把姜糖放进小包侧袋,拉好拉链,糖块轻轻碰了一下。

秋父亲转身去拿外套。

秋拿起椅背上的深蓝短外套时,看见了客厅书架上的相机。

黑色皮套靠着书脊,镜头盖扣着,边缘已经被摸得有些软。

她把外套穿好,又走到书架前,把相机拿下来,挂到肩上。

秋父亲抬头看见。

“胶卷够用吗?”

“够的。”

秋父亲拉开餐边柜的小抽屉,找出一卷胶卷,放到桌边。

“这个也带着吧。”

秋看了一眼。

“包里还有。”

“多一卷不占地方。”

秋父亲把抽屉推回去。

“用不上就再带回来。”

秋把胶卷收进小包里,和姜糖隔开。

秋父亲又看了看相机。

“拍照的时候,记得取下镜头盖。”

秋抬头看他。

秋父亲摸了摸镜头盖,微微停了一下。

“上次我就忘了取。”

秋母亲正好从厨房那边回来。

“你不是说相机坏了?”

秋父亲低头把已经压平的袋口又压了一下。

“后来发现是盖子没拿下来。”

秋低头笑了一下,手顺了顺裙摆。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起来。

秋母亲轻声说:“我先进去。”

绿色火焰卷起,餐桌边那半杯没喝完的茶泛起浅绿光。

秋父亲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写着地址的纸条,低头看了一遍。

秋说:“爸爸,地址别念错了。”

秋父亲把纸条折回去。

“这次写全了。”

他认真报出迪戈里家的地址。

绿火卷上来前,他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物袋。

下一秒,他也不见了。

客厅里只剩壁炉的火声。

秋站在火光前,把相机带往肩上拉稳。

绿色火光落在黑色皮套上,像一层很薄的水光。小包侧袋里的姜糖轻轻硌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进火焰里。

??

迪戈里家的壁炉烧得很旺。

雨后的阳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落在客厅那张旧木桌上。后院的苹果树还没长出果子,枝条上挂着水珠,被风一吹,亮一下,又很快隐进叶影里。

厨房里传来烤盘被放下的声音。

迪戈里夫人打开炉门,甜味顺着门缝飘到客厅。阿莫斯?迪戈里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预言家日报》,可报纸已经半天没有翻页。

塞德里克站在壁炉旁。

他今天穿了浅色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色薄外套。袖口扣得很整齐,头发也明显梳过,只是额前还是有一小撮不太听话,落下来一点。

阿莫斯从报纸后面看了他一眼。

“塞德。”

“嗯?”

“你已经站在那里十分钟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壁炉边缘。

“我在看有没有灰。”

阿莫斯把报纸放低一点。

“你刚才已经看过了。”

“刚才光线不好。”

厨房那边,迪戈里夫人的声音传出来:

“阿莫斯,别逗他了。”

阿莫斯立刻把报纸重新举起来。

“我只是看报纸。”

塞德里克伸手把壁炉台边那点并不存在的灰擦了一下。

迪戈里夫人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出来时,看见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塞德,茶杯摆好了吗?”

“摆好了。”

“南瓜汁呢?”

“也放好了。”

“那就别再擦壁炉了。”

塞德里克把手收回来。

阿莫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早上说什么来着?你今天看起来像要接受《预言家日报》采访。”

塞德里克看向他。

“爸爸。”

阿莫斯清了清嗓子,又把报纸举高。

“当然,普通客人。只是普通客人。”

迪戈里夫人把小饼干放到桌上,低头把其中几块边缘有点焦的挑出来,放到另一只盘子里。

阿莫斯伸手想拿。

迪戈里夫人没有抬头。

“那盘不是给你的。”

阿莫斯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看看。”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火焰忽然变成亮绿色。

塞德里克立刻站直。

阿莫斯把报纸一折,站起来时险些碰到旁边的小茶几。

迪戈里夫人把围裙解下来,搭到椅背上。

第一道绿色火光卷上来。

秋母亲从壁炉里走出来,肩上沾了一点飞路粉。她先站稳,轻轻拍了拍袖口,又抬头看向迪戈里夫人。

“早上好,迪戈里夫人。”

“早上好,张夫人。”

迪戈里夫人迎上去,语气很温和。

“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

第二道火焰卷起来。

秋父亲拎着礼物袋从壁炉里出来,落地时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小青瓷罐那只纸袋还好好在里面,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阿莫斯已经走过去,热情地伸出手。

“张先生!真高兴再见到你。”

秋父亲和他握手。

“谢谢邀请。”

阿莫斯的目光落到礼物袋上。

秋父亲把袋子递过去。

“茶叶是龙井,还有几样小点心,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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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

“这太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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