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端王的橄榄技(1 / 2)
韩松在百花巷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灯熄灭,两个身影先后离开。秋夜的寒气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像淬过火的铁,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原来如此。
康王殿下。
那个在朝堂上温文尔雅、在父皇面前恭顺谦和的二皇子,那个曾派人暗示可以“帮他解决麻烦”的二哥,原来早就布好了局。三百两赌债是饵,母亲的病是线,通宝钱庄是钩,而他韩松,就是那条被盯上的鱼。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被刀柄硌出了深深的印子。巷子尽头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嘲弄。
韩松转身,没入夜色。
***
同一时刻,长公主府。
康怡刚听完沈青崖的汇报。暗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沈青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声音压得很低:“韩松亲眼看见了,也听见了。他离开百花巷时,脚步很重,在巷口站了半刻钟才走。”
“他什么反应?”康怡问。
“没有反应。”沈青崖说,“但属下的人看见,他回府后,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刀,刀风很急。”
康怡点点头。
练刀,是发泄,也是决断的前兆。韩松这种在皇城司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不会轻易表露情绪,但身体不会骗人。
“继续盯着,但保持距离。”康怡说,“他现在像只受惊的兔子,太近会吓跑他。”
“是。”
沈青崖退下后,康怡独自坐在暗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窗外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街市隐约的叫卖??那是夜市还未完全散去的声音。
韩松这颗棋子,已经动了。
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棋子,更多眼睛,更多手。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苏婉轻柔的叩门声:“殿下,端王府派人来了。”
康怡抬眼:“进来。”
苏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约一尺见方,雕着祥云纹,锁扣是鎏金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匣子放在桌上,又呈上一封信:“端王府的管事亲自送来的,说是端王殿下给长公主的礼物。”
康怡接过信。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工整,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她展开信,目光扫过那些恭谨的字句:
“皇姐尊鉴:秋猎归来,感念皇姐于围场对诸弟关怀备至,弟心甚暖。偶得前朝孤本《山河舆图志》一套,共六册,乃江南藏书家旧藏,知皇姐素爱古籍,特献于皇姐案前,聊表心意。望皇姐不弃。弟景琛谨上。”
言辞谦恭,姿态放得很低。
康怡放下信,打开木匣。
匣内铺着深蓝色绸缎,六册古籍整齐排列。书册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内里的纸页。她拿起最上面一册,轻轻翻开。纸页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是前朝地理学家绘制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图,笔法精细,标注详实。
这套书,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端王送这份礼,时机微妙??秋猎刚过,朝局暗流涌动,康王势力日盛,而端王,这个在朝堂上一直低调隐忍的三皇子,突然向她这个“无权无势”的长皇姐示好。
康怡合上书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牛皮纸的纹理粗糙,带着岁月的质感。
“苏婉。”她开口,“备一份回礼。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前朝官窑的青瓷茶具,配上前日崔公子送来的‘云雾茶’,一并送去端王府。”
“是。”苏婉应声,又问,“殿下可要回信?”
康怡沉吟片刻。
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思。
“回信。”她说,“就说……古籍珍贵,本宫心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三日后午后,请端王殿下来玲珑阁一叙,本宫愿与皇弟共品此典,谈古论今。”
苏婉记下,退出去准备。
康怡重新拿起那套《山河舆图志》,一册册翻看。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墨香混着旧纸特有的霉味,在暗室里弥漫开来。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那是前朝京城“洛阳”的城防图,城墙、城门、瓮城、箭楼,标注得清清楚楚。
前世,康王宫变时,皇城司之所以能迅速控制宫门,就是因为对皇城防务了如指掌。
而端王送这套书,是巧合,还是暗示?
三日后,玲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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