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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痕初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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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怡回到怡兰轩,殿内炭火正旺,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苏婉为她卸下斗篷,低声道:“殿下,沈先生递来消息,说江南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康怡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中的皇城灯火点点,上元节的灯笼在远处宫道上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河。她看着那片光,轻声说:“传话给沈先生,让他暂停一切与江南的直接联系。还有,告诉萧破军,从今夜起,玲珑阁外围三里,加派双倍暗哨。”苏婉应声退下。康怡独自站在窗前,寒风吹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和人群的喧闹。她伸手,关上了窗。琉璃窗上映出她的脸,平静,冰冷,眼中有烛火跳动。

***

同一时刻,严府。

这座位于天启城东的府邸占地极广,五进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宾客如云。但今夜,府内却异常安静。

书房位于第三进院落的深处,四周种满了青竹。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灯罩是上好的羊皮纸,光线柔和而昏暗,勉强照亮书案周围三尺之地。

严嵩坐在书案后。

这位当朝首辅已经六十七岁,须发皆白,但身形依然挺拔。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皮大氅,双手拢在袖中,放在膝盖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半阖着,眼角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檀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严嵩常年服用的参汤气味。空气很冷,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但似乎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强行压抑着不敢放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相爷……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相爷开恩啊……”

严嵩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严福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道:“老爷,郑夫人还在外面跪着,已经两个时辰了。天寒地冻的,再跪下去怕是要……”

“让她跪。”严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跪到天亮,就让她回去。”

严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哭声又响了一阵,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在夜风中飘散。

严嵩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伸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那是今日大朝会上,御史李维正呈上的弹劾奏章副本。严嵩的手指抚过奏折上工整的楷书,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江南三州冬赈粮款贪墨案……涉案官员二十七人……主犯户部侍郎郑文昌……侵吞粮款三十七万两……证据确凿……”

他低声念着奏折上的字句,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在念诵某种咒语。

然后,他放下奏折,拿起另一份文书。

那是一份账册的抄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永丰号与江南各州府的银钱往来。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用途……详细得令人心惊。

严嵩盯着那份账册,看了很久。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太完整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完整得不正常。”

书房的门被敲响。

三声,不急不缓,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严嵩抬起头:“进来。”

门被推开,康王周景琰走了进来。

这位皇子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狐皮大氅,脸上带着疲惫之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朝严嵩躬身行礼:“相爷。”

严嵩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殿下请坐。”

康王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祥云纹,坐垫铺着厚厚的狐皮,很软,很暖。但他坐得笔直,背脊僵硬。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竹叶的沙沙声。空气里那股药味更浓了,混合着墨香,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压抑的气息。

“郑夫人还在外面。”康王忽然说。

“嗯。”严嵩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相爷不打算见她?”

“见了又能如何?”严嵩的声音很平静,“郑文昌的罪证已经摆在御前,三司会审的旨意已经下了。老夫现在见他家人,只会落人口实。”

康王沉默了片刻。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强行压抑的烦躁。

“今日朝堂上……”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本王也是不得已。李维正当庭发难,证据确凿,父皇震怒。若本王不率先表态,恐怕……”

“殿下做得对。”严嵩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断尾求生,是明智之举。”

康王抬起头,看向严嵩。

这位老首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半阖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康王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相爷,”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本王知道,郑文昌是相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些年为相爷办了不少事。今日之事,本王心中有愧。但请相爷相信,这只是权宜之计。待风头过去,本王定会补偿郑家,也会补偿相爷的损失。”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茶盏是上好的青瓷,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茶汤上浮着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补偿?”严嵩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向康王,“殿下打算如何补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康王的耳朵。

“郑文昌的命,能补回来吗?他在江南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能补回来吗?户部侍郎这个位置,能补回来吗?”

康王的脸色变了变。

“相爷……”

“殿下,”严嵩再次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老夫在朝堂四十三年,历经三朝,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之事,损失一个郑文昌,老夫固然心痛,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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