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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痕初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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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目光锐利如刀。

“老夫在意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康王皱眉:“蹊跷?”

“对。”严嵩伸手,拿起那份账册抄录本,扔到康王面前,“殿下看看这个。”

康王拿起账册,快速翻看。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永丰号的账册副本?”他问。

“是。”严嵩说,“李维正今日在朝堂上呈上的证据之一。殿下觉得,这份账册,有什么问题?”

康王又翻了几页,沉吟道:“账目很详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永丰号是江南最大的钱庄,与各州府有银钱往来很正常,但如此详细的账目记录……”

“太详细了。”严嵩接过话头,声音冰冷,“详细到连三年前的一笔五百两的‘茶水钱’都记录在案。殿下觉得,一个钱庄的账房,会把这种见不得光的账目,记得这么清楚吗?”

康王愣住了。

“还有,”严嵩继续说,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郑文昌在江南的别院,藏着他与各地官员往来的书信。那些书信,按照郑文昌的性格,阅后即焚才是常理。可李维正拿出来的,是完整的原件。”

他抬起头,看向康王,目光如炬:“殿下,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御史,在江南人生地不熟,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查到这么细、这么全的证据?而且这些证据,就像有人提前准备好,放在那里等着他去拿一样。”

康王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相爷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推动?”

“不是推动。”严嵩的声音更冷了,“是布局。一个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局。从永丰号账房失踪,到账册副本流出,再到郑文昌别院的暗账被翻出来……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目的,就是要让郑文昌死无葬身之地,顺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离间殿下与老夫的关系。”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更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穿行。

康王盯着手中的账册,看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眼神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会是谁?”他低声问,“端王?还是清流那帮人?”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直蔓延到心里。

“端王有这份心思,但未必有这份能力。”他缓缓说,“清流那帮人,更擅长的是在朝堂上口诛笔伐,这种暗中布局、环环相扣的手段,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会是谁?”康王追问。

严嵩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向康王。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您有没有想过,那位深居简出的长公主?”

康王浑身一震。

“康怡?”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一个女子,深居宫中,怎么可能……”

“深居宫中?”严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殿下真的以为,长公主这些日子,只是在怡兰轩里赏花喝茶吗?”

康王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秋猎时,康怡那精准的一箭,射穿了刺客的喉咙。

上元节前,康怡在御花园“偶遇”端王,两人相谈甚欢。

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长公主在宫外置办了产业,开了一家叫“玲珑阁”的铺子,时常召见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她……”康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确实有些不同了。但就算如此,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江南远在千里之外,她如何插手?”

严嵩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花白的胡须。

“殿下可知道,玲珑阁是做什么的?”他忽然问。

康王摇头:“只听说是家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铺子,偶尔也办些诗会雅集。”

“卖文房四宝?”严嵩冷笑一声,“老夫派人查过,玲珑阁的账目干净得过分。一个开在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每日客流如织,账目上却只有寥寥几笔进项。殿下觉得,这正常吗?”

康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相爷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严嵩转过身,看向康王,目光锐利,“玲珑阁,恐怕不只是个铺子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个幌子,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情报。”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如果玲珑阁是个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的地方,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长公主通过玲珑阁,与江南建立联系,获取证据,然后通过某种渠道,将证据送到李维正手中。而她自己,则深居宫中,不露痕迹。”

康王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脊僵硬,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温婉柔顺的皇姐,那个被他利用、被他背叛、最后被他赐死的皇姐……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如此心机?如此手段?

“不,”他忽然摇头,声音有些急促,“不可能。康怡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她有玲珑阁,就算她能收集情报,但她如何能拿到永丰号的账册?如何能进入郑文昌的别院?这些事,没有内应根本做不到。”

“内应?”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殿下说得对。这件事,一定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地位不低,对江南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缓缓说:“殿下可还记得,三个月前,江南盐运使韩松,突然告病还乡?”

康王浑身一震。

韩松。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韩松是严嵩的门生,在江南任职多年,对江南官场了如指掌。三个月前,他突然以病为由,辞官还乡。当时朝中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

但如果……

如果韩松不是真的病了呢?

如果他是被人收买,或者被人胁迫,提供了江南的情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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