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募捐风波(1 / 2)
正月十八,玲珑阁。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阁内已布置一新,正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素色锦缎,两侧各设一排黄花梨圈椅。角落里,几盆水仙开得正好,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
康怡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视着下方。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丝缠枝莲纹的宫装,外罩浅青色云纹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素净得近乎寡淡。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沉静如水,看着阁门外的街道。
苏婉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名册,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已过巳时三刻了。按帖子上的时辰,该来的……差不多都该到了。”
康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阁门外,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马车驶过,却无一在玲珑阁门前停下。风吹过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婉翻看着名册,眉头越皱越紧:“英国公夫人称病,安远侯夫人说家中老母身体不适,威远伯夫人……说是昨日受了风寒。还有礼部侍郎夫人、户部郎中夫人……一共十七家,都递了告病的帖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康怡依然没有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
柳贵妃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是两日时间,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就能让京城大半有头有脸的勋贵女眷“集体抱恙”。这份影响力,这份对后宅女眷的掌控力,确实不容小觑。
“殿下,”苏婉的声音更低了,“要不要……再派人去请一请?”
“不必。”康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们不会来的。来了,就是打柳贵妃的脸。”
“可是……”苏婉咬了咬唇,“若是今日雅集无人到场,募捐不成事小,殿下的颜面……”
“颜面?”康怡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苏婉,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颜面吗?”
苏婉一怔。
康怡转过身,看向她:“从我在朝堂上开口请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要颜面了。一个公主,插手朝政,在那些人眼里,本就是不知廉耻、牝鸡司晨。她们不来,正好。”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她们不来,来的……才是真正愿意做事的人。”
话音落下,阁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青幔马车缓缓驶来,在玲珑阁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跳下车,转身伸手,扶下一位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许年纪,穿着深紫色绣金线牡丹纹的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一股将门特有的英气。她下车后,抬头看了看玲珑阁的匾额,目光平静,不喜不怒。
康怡的瞳孔微微一缩。
镇北侯夫人,赵氏。
她身后,那个扶她下车的年轻男子,正是镇北侯世子,谢云舟。
谢云舟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箭袖锦袍,腰束玉带,脚蹬黑靴,身姿挺拔如松。他扶着母亲站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玲珑阁二楼,正好与康怡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康怡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声对母亲说了句什么。镇北侯夫人点点头,迈步朝阁内走来。
“殿下!”苏婉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是镇北侯夫人!还有谢世子!”
康怡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对母子走进玲珑阁,看着谢云舟扶着母亲踏上楼梯,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
不是为谢云舟。
是为镇北侯府的态度。
前世,镇北侯府在康王与端王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在康王发动宫变时选择了沉默。这一世,她从未想过能拉拢这位手握北境兵权的勋贵。可今日,镇北侯夫人亲自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康怡来不及细想,脚步声已到了回廊口。
她整了整衣袖,迎了上去。
“夫人大驾光临,康怡有失远迎。”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镇北侯夫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康怡脸上,打量了片刻,才伸手虚扶:“长公主殿下客气了。老身听闻殿下为江南灾民举办募捐雅集,特来尽一份心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康怡直起身,微笑道:“夫人有心了。请里面坐。”
她引着镇北侯夫人和谢云舟走进正厅。厅内已备好了茶点,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镇北侯夫人在主位左侧的圈椅上坐下,谢云舟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康怡身上。
“殿下今日这雅集,”镇北侯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似乎……冷清了些。”
康怡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是有些冷清。不过,做事不在人多,在心诚。”
镇北侯夫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说得是。”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案上:“这是镇北侯府的一点心意,五千两白银,另加粮食一千石。粮食已运至京郊仓库,殿下可随时派人去取。”
五千两白银,一千石粮食。
这个数目,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放在今日这冷清的雅集上,却是一笔重金。
康怡看着那张银票,沉默了片刻,才道:“夫人厚意,康怡代江南灾民谢过。”
“不必谢。”镇北侯夫人摆摆手,“侯爷常说,为将者,守土安民是本分。如今江南百姓遭难,我们这些在京中享福的,出点力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看向康怡:“倒是殿下,一个女儿家,肯站出来做这件事,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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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怡垂下眼帘:“康怡只是尽一份心。”
“尽一份心……”镇北侯夫人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这世道,肯尽心的人,不多了。”
她不再多说,端起茶盏慢慢品茶。
谢云舟站在母亲身侧,目光却一直落在康怡身上。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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