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金榜题名时(2 / 2)
“陆公子,小心。”
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明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文士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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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眼疏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处喧嚣街头,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无关。
“你是……”陆明茫然。
“在下沈青崖。”男子微微一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明本能地想拒绝。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但沈青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莫名让他觉得,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青崖领着他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门普通,推开后却别有洞天:小小庭院收拾得干净雅致,一株老梅树斜倚墙角,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正房三间,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朋友闲置的院子,清净。”沈青崖请陆明在石凳上坐下,自己提起红泥小炉上烧着的铜壶,沏了两杯茶。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陆明没有碰茶杯。他盯着沈青崖,声音干涩:“沈先生找我,有何指教?”
沈青崖不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推到陆明面前。
“陆公子先看看这个。”
陆明展开素笺。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永昌二十四年二月初九夜,贡院收卷房。副主考钱益心腹书吏张氏,于戊字排试卷中抽取五份,藏于袖中。随后至西墙第三架下层,取一蓝色布袋,内装五份试卷,与袖中所藏调换。调换后,蓝色布袋放回原处。被调换试卷座位号:戊字七、十三、二十一、三十四、四十二。”
陆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戊字三十四号??那是他的座位。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素笺在指尖簌簌作响。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青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这是……”
“这是春闱首场考试结束后,发生在贡院收卷房的事。”沈青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明心上,“陆公子,你的考卷,在交卷当晚就被调换了。你后来看到的朱卷??也就是经过誊录、阅卷的那份??根本不是你的文章。”
“轰??”
陆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他文章不好,不是考官看走眼,不是运气不佳。
是有人,在他交卷的那一刻,就偷走了他的前程。
“谁……”他牙关紧咬,挤出这个字,“是谁干的?”
“副主考钱益。”沈青崖缓缓道,“他收了五名考生的贿赂,每人白银五千两,外加古玩字画若干。那五名考生,分别坐在戊字七号、十三号、二十一号、三十四号、四十二号。钱益命心腹书吏在收卷时标记这五份试卷,当夜调换。你的真卷,被换成了一个连《孟子》都背不全的盐商之子的文章;而他的假卷,经过誊录后,成了你的‘考卷’,送到阅官面前。”
沈青崖顿了顿,看着陆明惨白的脸,继续道:“今日皇榜上的状元陈继儒,就是戊字七号。榜眼刘文正,戊字十三号。探花张延年,戊字二十一号。还有二甲第六名的周世安,戊字四十二号。至于戊字三十四号换来的那份卷子,主人是吏部一个主事的儿子,文章狗屁不通,自然落榜??而落榜的名字,就是你,陆明。”
“哐当??”
陆明猛地站起来,石凳被带倒,摔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双手撑住石桌,手背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钱益……钱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浸着血,“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偷走我的前程!我寒窗二十年!我母亲等我金榜题名!我父亲临死前……临死前……”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不想哭,但控制不住。愤怒、屈辱、绝望、不甘,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烧得他五脏俱焚。
沈青崖静静看着他,没有劝慰,也没有阻拦。
有些痛,必须哭出来。
良久,陆明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睛红肿,但那股疯狂的赤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到骨子里的恨。
“沈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你给我看这个,是想告诉我,我这辈子完了,让我认命吗?”
“不。”沈青崖摇头,“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报仇。”
陆明一怔。
“钱益是副主考,正四品大员,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你一个落第举子,无权无势,拿什么报仇?”沈青崖看着他,“去衙门告状?证据呢?这张纸?谁写的?谁能证明是真的?就算你能证明调换考卷,钱益也可以推给书吏,说自己不知情。最后无非是杀几个小吏顶罪,他罚俸了事。而你??一个诬告朝廷命官的落第举子,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陆明沉默。
他知道沈青崖说的是事实。官官相护,他一个平头百姓,凭什么撼动大树?
“但是。”沈青崖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暂时隐忍,加入我们,事情就有转机。”
“你们?”陆明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我们是一群人,有在朝的,有在野的,有官员,有士子,有商人,也有……你这样的人。”沈青崖缓缓道,“我们看不惯朝堂腐败,科举不公,贪官横行。我们在暗中收集证据,联络志同道合之人,等待时机,一举揭发,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的眼睛:“陆公子,你的冤屈,不是个例。每年春闱秋闱,有多少寒门学子的心血被权贵偷走?有多少真才实学被埋没?我们想做的,不只是为你一人讨回公道,更是要撕开这科举腐败的黑幕,让后来者不必再受你今日之苦。”
陆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们……能扳倒钱益?”
“单凭调换考卷一事,或许不能。”沈青崖坦诚道,“但钱益贪赃枉法之事,绝不止这一桩。他在礼部多年,经手的科举、祭祀、外交,哪一项没有油水?我们需要时间,收集更多证据,找到更多证人,织成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网。到那时,一击必杀。”
“那我的功名……”陆明声音发颤。
“若真相大白,朝廷必然要重新审定试卷,还你清白。”沈青崖正色道,“届时,你的进士功名,跑不了。甚至因为这番冤屈,朝廷为示安抚,名次可能比原本更高。”
陆明闭上眼睛。
母亲的脸在眼前浮现。那个瘦小的、总是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的妇人,每次他回家,都会用粗糙的手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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