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三司会审上(1 / 2)
刑部尚书赵汝成看着堂下神色平静的沈青崖,又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周文远,心中已有计较。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道:“本案涉及账目文书众多,证据繁杂,非一日可辨。今日暂且休庭。原告、被告双方,可于明日开庭前,补充呈递相关证据。退堂!”
惊堂木落下,沉闷的声响在大堂内回荡。
衙役高喊:“退??堂??”
沈青崖与崔琰对视一眼,躬身行礼,从容退下。周文远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甩袖而去。
康怡在苏婉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狐裘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了一眼端坐堂上的三位主审官,刑部尚书赵汝成垂眸整理案卷,大理寺卿若有所思,都察院左都御史则面无表情。
她知道,今天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
严嵩准备了这么久,绝不会只有这些粗制滥造的伪证。
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
三日后,刑部大堂。
天刚蒙蒙亮,刑部衙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穿着各色官袍的低阶官员,有青衣小帽的吏员,也有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挤在衙门外围,踮着脚朝里张望。空气中弥漫着初冬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混杂着人群呼出的白雾和淡淡的尘土味。
刑部大堂内,气氛肃穆。
大堂正北高悬“明镜高悬”匾额,匾下是宽阔的紫檀木公案。公案后三把太师椅,正中坐着刑部尚书赵汝成,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左侧是大理寺卿王守仁,五十余岁,面白无须,神情严肃。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文渊,面色微黑,双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公案两侧,衙役分列,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大堂两侧设有旁听席位,此刻已坐满了人??有六部观政的官员,有宗室勋贵的代表,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都是被这场涉及长公主的会审惊动而来。
大堂中央,沈青崖与崔琰并肩而立。
沈青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他身形清瘦,面色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崔琰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狐裘披风,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姿态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身后,堆放着十余口大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账册、文书、契据。
“咚!”
惊堂木重重落下。
“升堂??”
衙役齐声高喝,声震屋瓦。
赵汝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堂:“今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审理御史周文远等联名弹劾长公主殿下所属玲珑阁一案。传,原告周文远等人上堂。”
周文远从旁听席中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昂首走到堂前。他身后跟着三名御史,都是严嵩一党,面色肃然。
“下官周文远,参见三位大人。”周文远躬身行礼。
“周御史,”赵汝成缓缓开口,“你等联名弹劾玲珑阁‘勾结江湖匪类听风楼、贩卖朝廷机密、蓄养死士、图谋不轨’,可有实据?”
周文远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回大人,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此乃玲珑阁与听风楼往来的书信三封,其中提及买卖朝廷官员行踪、边关军情等机密之事。另有账册一本,记录玲珑阁通过听风楼渠道,收受不明来历银两共计五万七千两!”
衙役将文书和账册呈上公案。
赵汝成接过,与王守仁、陈文渊一同翻阅。大堂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炭盆里银霜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炭火的热气混着陈年木料和墨汁的气味,在肃杀的氛围中弥漫。
片刻后,赵汝成抬起头,看向沈青崖:“沈青崖,周御史所呈书信、账册,你可认?”
沈青崖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人,草民不认。”
“哦?”赵汝成将书信递过去,“你且看看,这书信笔迹,可是你的?”
沈青崖接过书信,只扫了一眼,便道:“笔迹模仿得确有七分相似,但破绽有三。”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其一,草民书写习惯,凡遇‘之’‘乎’‘者’‘也’等虚字,必用行书带过,以求流畅。而此三封信中,所有虚字皆用楷书,工整有余,灵动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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