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折扇?离散(1 / 2)
最后一场暴风雪的记忆已被连日的暖阳揉碎、消融,渗入泥土,笋宴定在了二月十六??第二个月圆夜的后一日。
但那一日,却是苍黎洲久违的阴天。
天色是沉郁的灰白,厚实的云层低低压着,不见日头,也无风雨。
晏斐站在悟缃居的露天灶台旁,抬头望了望那天色,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灶火已然生起,如玉般的笋块整齐地码在青瓷盘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但这天气?
晏斐转向正慢悠悠擦拭着酒葫芦的宿珲,向她请示:“前辈,天色阴晦,恐有湿寒之气。这笋宴……是否改日再设?”
宿珲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是随意的,但却也是不容置疑的:“改什么改?这笋,是吸收了最后一场雪的地气长成的,吃的就是这份历经严寒后的清冽。阴天怎么了?天光地气自有它的道理,人嘛,也该学着顺应环境。就今日,正好。”
晏斐闻言,便不再多话,只默默将灶火拨弄得更旺了些,让那跳跃的火焰与锅中逐渐升腾的热气,能稍微对抗这阴郁天气带来的微寒。
应珍来时,目光淡淡地从晏斐的背影扫到桌面,眼底微微一动:“入冬以后就没见过阿蔻那小鬼了,她喜欢热闹,把她和风娘子一道叫上吧。”
“不必去了。阿蔻她们,前些时日,已经搬走了。”
应珍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我叫阿蔻她们来不是因为与他吃饭不自在,就是单纯想见那孩子了,宿先生无需为了活跃气氛讲这些不切实际的笑话。”
宿珲正色:“我没同你说笑,阿蔻她们在入冬之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应珍仍旧难以相信。
“搬走了,就是你送她上云雾山那次,她应该与你到过别了吧?”
应珍回忆起最后一次见阿蔻时,阿蔻似乎确实很认真地向她告别??“阿珍姐姐,我们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面了,你要记得想我哦!”
而那时的她却不以为意,小孩子的很久很久能有多久?十天半月?不过是去云雾山上准备考核,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
阿蔻微红的眼眶与哽咽的声音,这些被忽视的细节,却在此时浮现,现在想来,那天哪里像是寻常的告别?
“她们,为何搬走?”
这苍黎洲与世隔绝,邻里和睦,很是安稳,骤然搬迁,实属突兀。
“侍竹,菜也备齐了,你过来吧,”宿珲把酒葫芦放下,“你们在此居住时日尚短,有些事不知晓。苍黎洲并非寻常岛屿,它受天地之气与海里之流影响,有其独特的命数??十年升,十年落,二十年为一个循环,今年刚好是循环的第十年。”
“……”
“苍黎洲的人几乎都是世代居住于此,深知其律,自然要在它消失前,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处,待十年之后再回来。”
“那您可知阿蔻她们去往何处?”
“她们或许和我说过,也或许没和我说过,我记不清楚了。怎么,你还要去找她们?”
应珍倒也没那个想法,她是与阿蔻亲近不错,但她还有未完之事,现下是不可能专程去找她们的。
至于以后,那便以后再论。
“现在吃饭吧。”
总不能为了过去或未来,辜负了这桌菜??
清汤笋丝,汤色澄澈如初春融化的雪水;油焖冬笋,红亮的酱汁在阴天里显得愈发浓郁诱人;野菌笋片,散发着山野间最原始的芬芳;一罐“腌笃鲜”,咸香的热气蒸腾而上。
然而,依旧没人动筷。
竹林里很是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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