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二十六章 陇山雪上(2 / 2)
“陇山那边的人。”
“陇山好啊。陇山的雪水养人。”老农把碎银揣进怀里,重新端起粥碗,“夫人慢走。”
嬴月转身上了车。骡车继续往前,她坐在车里掀着车帘望着那片麦田渐渐远去。老农还蹲在田埂上喝粥,远处的田里有人赶着牛犁地,吆喝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萧衍坐在她对面,看了她很久。“你以前从不和陌生人说话。”
“我以前没有机会和陌生人说话。”她把车帘放下,转过头看着他,“我在御书房里批了二十五年奏章,奏章上写的都是数字??盐铁岁入多少,赋税减免多少,赈灾粮发放多少。那些数字是死的。今天我才知道,死的数字后面是活的人。他们蹲在田埂上喝糙米粥,粥里搁两片腌萝卜便是好日子了。他们叫我‘先君侯’,可他们不知道先君侯站在他们面前。”
萧衍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膝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骡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在渭河上游的一个小镇歇脚。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几间铺子。渡口边有一家脚店,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上头写着“渭河客栈”四个字,笔画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陈安把骡车停在店门口,先进去和掌柜交涉。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跛脚老汉,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用一根旧木棍撑着。他看见陈安的腰牌,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官爷,您这是??”
“两间客房。一间给车夫,一间给大人和夫人。”陈安的语气和平时在宫城里禀报军情一模一样,没有因为这是乡下脚店便少了半分恭敬。
掌柜安排了楼上最安静的两间房。萧衍扶着嬴月上了楼,推开房门。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木床、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洗过的,窗台上还放着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这是谁放的?”嬴月走到窗台前,把陶罐端起来看。
“掌柜放的。”陈安在门外应了一声,“他说今日一早有个从陇西来的客商告诉他,这两天可能有贵人路过。他便把店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还让他闺女去河边摘了几枝野花。他不知道贵人是谁,但他说贵人不贵人无所谓??出门在外的人,住了他的店便是他的客。”
嬴月把陶罐放回窗台上。窗外是渭河,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粼粼的波光。渡口边停着几艘盐船,船帆已经收了,桅杆上挂着防风的马灯。船工们蹲在岸边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吹散了融进河面的水雾里。
晚饭是掌柜亲自端上来的。一碟腌萝卜,两碗小米粥,几张杂粮饼子,还有一小碟卤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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