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61第二十六章 陇山雪下(2 / 2)

加入书签

被火场梁柱压断以后便没长好,但精神头比从前好些了,脸上多了些肉。他丢下篾刀踉跄着往车前迎,开口便说:“如今盐仓有了防火沙渠,修了新闸门??大人那年走的时候让人把闸门下的石基加宽了三尺,后来再没走过水。”萧衍点了点头,从针线盒底掏出那块临走前在盐池边捡的碎盐石,放进姜老六手心里,说了一句“知道”。姜老六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用力攥住,手掌里那些被卤水泡了大半辈子的旧茧硌在石棱上,硌出一道道白印。他没有道谢,只是把石头揣进怀里,对萧衍说了句??“大人,您瘦了。”

三月初二,骡车抵达陇山脚下的棠梨驿。

院门推开时,那棵老野棠梨树正落下一片隔年的枯叶。树干上那道被雷劈过的旧疤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虬枝盘曲,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这棵树嬴月见过??它从离宫老树分枝压条而来,在陇山脚下扎根了多年,被雷劈过却从不枯死,每年春天照常开花。

正屋已经被人提前打扫过了。炕上铺了新褥子,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枝从骊山坡上折来的连翘。灶房里的水缸挑满了清水,灶台上搁着一把新扎的扫帚。桌上放着油、盐、米、柴,还有一小袋从陇西带来的杂粮面。

“你让陈安来打扫的。”嬴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臣??我让他提前来扫了一遍。”萧衍把竹箱搬进屋里,又把靛蓝线轴和针线盒往桌上一摆,“但他只扫了灰。花是他自己折的。我没吩咐他插花。”

嬴月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台前把那只粗陶罐子端起来,手指轻触那几枝连翘的花瓣。花型极小,黄得怯生生的,像是刚从一场倒春寒里挣扎过来。她把陶罐放回窗台上,又把自己从离宫带来、一路抱在怀里的那一截野棠梨枯枝插进罐中,挨着那几枝连翘。枯枝上的芽苞比来时鼓胀了几分,但仍未绽开,灰褐色的鳞片紧紧包着,只在芽顶处微微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一丝极细的嫩绿。

“等春天。”她说。

当晚,萧衍劈柴。劈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棠梨树去年被风吹断的一根粗枝,枝干已经干透了。他抡斧头的姿势比三年前在棠梨驿头一回劈柴时略强些,斧刃仍偏了半寸,木屑打在灶房门板上,像那年渭河之战溃散的箭镞射偏在官道旁的碎石坡上。他把柴码好抱进灶房,蹲在灶前生火,火镰擦了好几次才点着软草,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烫了个小红点,嬴月从正屋里走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他烧火。

“你蹲在灶前的姿势,和在盐铁曹值房里翻账册时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盖过去,“膝盖往外撇,左手按在膝盖上。这姿势你蹲下去就没变过。”

不几日后的一个黄昏,陈安从雍州城赶来了。他驾着一辆旧骡车,车斗里装满了李雯托他带来的东西??几件新缝的素白棉袍,一双绣着并蒂海棠的软底布鞋,一床厚褥子,还有半袋子新磨的黍米面。他把东西搬进正屋,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嬴月手里。信是李雯写的,很短??“月姐,新君登基后给陇西加派了巡查使,盐铁曹的旧账封存归档了。表哥辞了丞相,他年轻时的笔迹还压在值房砚台盒最底下,和新君小时候的描红本挨在一起,臣妹没有翻开,只把针线盒搁在那两本册子旁边。天还冷,月姐要多穿件衣裳。”信尾没有落款,只是用靛蓝线在信纸右下角缝了一道极细的十字针脚。

“陈安。”萧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灶上有小米粥,院里有新劈的柴,今晚再帮我把那棵老棠梨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