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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硕鼠第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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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予桉。

他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予桉,给予的予,蓝桉的桉。良岑前世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时还笑过??“你母亲给你取名予桉,是将你许给蓝桉树的意思?”榭瑾彼时别过脸去,耳尖泛着极淡的红,闷了半晌才道:“你想多了。”

后来良岑才知晓,杜鹃一族化形的厉鬼,名字里带“桉”字的并不少见。取这个字,是盼着孩子日后能寻着属于自己的枝头,不要像忘川边上的那些孤魂,飘了一辈子也落不了脚。

予桉。给予蓝桉。

可他这棵蓝桉,两百年后被连根拔起;可他的那只鸟,被忘情咒搅得爱恨不分,被业火烧得神智支离。他末了将那只鸟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一间地窖,一只空碗,一扇从外头封死的门。

良岑的脊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滑下去,滑到干草堆上。他没有再去看墙角那只死鼠,也没有再看那只空碗。他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点一点收紧了。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淌,滴在干草上,滴在黑石地面上,滴在他那双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背上。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水痕。

他愣住了。

他难以想象自己作为神明??尤其是理丧葬的蓝桉花神??会产生属于自己的情绪。泪水?为了一只饿死的老鼠?

他将那只湿淋淋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陷得很深。可那水痕还是止不住,从指缝里渗出来,从掌根淌下去,将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他从未在意过生命的逝去。花葬只是他的职责,他的悲悯。而他那一颗心中万千纯粹,却从未经历过感同身受的悲哀,自然也没有任何泪水会出自他的眼眶。然而此刻,在面对这么只小老鼠的饿殍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面前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活物了。

死亡。

这才是死亡该有的样子。

不是出于神职的怜悯,不是站在彼岸望着此岸的从容,是那种蹲在泥潭里,泥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而你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将自己缩进墙角,后脑抵着石壁,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自己上辈子是丧葬之神,送走了不计其数的亡魂,到头来头一回真正懂得死亡是什么,竟是从一只饿死的老鼠身上。笑自己从前望着那些尸骨,心里是平静的、温煦的,因为他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魂魄轮回的路径,他前世从未在意过??那是旁人的事,是幽冥的差事,是一个丧葬之神不需要亲自涉足的下游。

如今他成了那个下游。

良岑靠在墙壁上,泪水无声地淌着。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力气去擦了。

不知过了多久。

良岑的意识开始松动,像一面原本砌得严丝合缝的墙,被人从底下抽掉了一块砖。墙面开始倾斜,砖缝开始渗水,整面墙摇摇欲坠。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他记得榭瑾。记得那只鸟蹲在槐安镇的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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