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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硕鼠第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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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赤红的眼睛望着他,问了一句“你见过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吗”。记得那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压在那个镇魂钉留下的空洞上。记得那扇被阴气封死的门在他头顶合拢时,最后一隙光被吞没的样子。

可他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是良岑?是沈临渊?是那个在姑苏石桥上飞升的散修?是那个在白玉京西北角种蓝桉树的花神?是那个被贬下凡间、被□□了两百年的阶下囚?还是那个在清平镇替人写挽联的教书先生?

哪一个都是他。

哪一个都不是他了。

最后连这些也模糊了。

只剩那只死鼠。灰褐色的皮毛,凹陷的腹腔,半阖的眼睛上蒙着灰白色的翳。它安静地躺在墙角,躺在他视线的边缘,像一面镜子。

良岑望着那面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阖上了眼。

黑暗涌上来。

良岑死了。死在他舍命救下来的相好为他砌的地窖里,死在一只空碗与一只死鼠之间,死在忘川边上黑石垒成的、永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他的眼睛阖着,面颊上泪痕未干。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冥府苔藓忽明忽灭,像无数只半阖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墙角那具蜷缩的身体。忘川的水声从石缝里渗进来,极远极远,像有人在极深的地方低低地唱着歌。

猛然,那具尸首的指尖动了一下。

良岑骤然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黑暗还是那片黑暗,苔藓还是那些苔藓,空碗还是那只空碗。他躺在原来的位置,蜷成原来的姿势,手指搁在原来的干草上。只是腹中的饥饿消失了。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还是瘦的,皮包着骨头,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痕。可他感觉不到这双手的重量。

三个时辰。

花神神魂轮回的规则??他前世从未在意过的那条规则??如今像一道烧红的烙铁,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只要精魄不碎,死亡后三个时辰,神魂会再次苏醒。

良岑坐在干草堆上,将那只空碗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碗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左边一直延到右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拿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纹,摩挲了很久。

头顶传来声响。

阴气流动的声音。那层封住木门的阴气正在被人从外面一层接一层地收回去,像一卷被慢慢卷起的竹帘。阴气与木门分离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良岑放下碗,抬起头。

木门开了一隙。

一隙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那光落在地窖的黑石地面上,落在那只死鼠灰褐色的皮毛上,落在良岑仰起的脸上。

门开了。

榭瑾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衣,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极深极深的黑。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水,水面微微晃动,折射出灰绿色的雾光。

他低下头,望向地窖里那个蜷在墙角的人。

良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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