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缠缚第一(1 / 2)
良岑在渡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
忘川的水在他身后流着,黑的,稠的,极缓慢的。河岸上的彼岸花开得密密匝匝,长明灯的光落进花瓣里,将那层将凝未凝的红照得透透的。他没有看花,也没有看水。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手臂环着小腿,指节攥着袖口,攥得发白。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钻进他的领口,贴着咽喉上那道淡红的线往下走。他微微打了个颤,没有抬头。他在等。等卯时。等榭卿源发现他不在那间寝殿里。等榭瑾从禁室中被押出来,押到祠堂,押到那柄黑石杖下。等卯时过了,等取精魄的时辰过了,等那只鸟从庄子里飞出来。
他等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鬼界那种灰蒙蒙的、介于夜与昼之间的光时,良岑抬起了头。渡口的长明灯在晨雾里烧了一整夜,灯油将尽,火苗缩成一粒黄豆大小,哆哆嗦嗦地跳着。他望着那粒火苗,望了许久,然后把目光移向庄子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阴气。一道极浓极烈的阴气从庄子深处冲出来,像忘川的水倒灌,像九幽的火倒卷,像一只被关在笼中太久的鸟,终于撞断了笼门的铁栅。那道阴气冲上半空,将忘川灰蒙蒙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灰绿色的雾光从裂口里涌进来,照在黑石屋顶上,照在彼岸花丛中,照在良岑仰起的脸上。
良岑站起来了。膝盖蹲了太久,站起身时晃了一晃,鞋底擦过黑石台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他立在渡口的台阶上,望着庄子深处那道最浓最烈的阴气朝渡口的方向涌来。像一团墨色的云,贴着地面翻滚,所过之处彼岸花齐根而断,花瓣被气浪卷上半空,红得遮天蔽日。
那团阴气越来越近。良岑看见了。阴气中央是一个人。他跑得极快,可良岑还是看见了他的脚步??每一步落地时膝盖都在发软,脚踝在阴气的反噬下微微打颤。九幽的业火从他后背的杖痕里往外渗,不是火苗,是一层极淡极薄的黑雾,贴着他的皮肤烧,烧得皮肉翻卷,烧得墨色的血雾一缕一缕地散在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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