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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入瓮第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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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上那摊血还没干透。

藏剑峰的弟子在台下哭成了一片,几个年长的执事拦着他们,把人往外推,推几步又被挣开。

楚星遥的尸首已被抬了下去,盖了一面藏剑峰的旗。灰白的石板地上只剩下一柄剑、一小片暗红的洼,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山风从绝壁上灌下来,把那面盖尸的旗吹得猎猎作响,旗角一下接一下地抽在石板缝里嵌着的剑痕上,声音像一面破了洞的鼓。

主持执事站在演武台正中央,连问了三声“下一场何人应战”。

无人应。

各宗席位上黑压压的人头纹丝不动,方才还在义愤填膺的藏剑峰弟子此刻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摊血。楚星遥是藏剑峰最年轻的七星剑主,在落雁山方圆五百里内同辈无敌。他绕过傀儡直取傀儡师,一剑递出,把自己递成了尸体。

谁都看出来了??跟白衣嗜魂打,不能绕开那只鬼。可正面与鬼王硬撼,又要同时抵御箫音侵蚀神识,这落雁山上上下下数百宗门,竟挑不出几个敢说自己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人。台下那么多双眼,那么多张脸,那么多身修为,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命能撑过下一炷香。

良岑站在演武台边缘,骨箫垂在身侧。发冠方才扶正了,白衣上溅的那几点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金丹正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转得很慢,每转一圈便从经脉中汲取一丝残存的神力填补方才那一曲耗尽的虚空。那一曲终章定音,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将他初凝的金丹压到了极限。

骨箫内是他几百年来积攒的因果与魂魄凝成的神力,能吹响,能使,可每一缕箫音都是从他的神魂里抽出来的丝,丝抽多了,茧便空了。

良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一曲几乎把他掏空,看出他的金丹尚未稳固,看出此刻随便上来一个外门弟子,都能把他逼到绝处。

执事又问了一遍,无人迎战。良岑把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来,什么话也没说。

金泽端从正席上走下来。暗金锦袍的袍角在穿过演武台时擦过地面那摊血迹的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顿,绕了过去。那低头的一眼极短,短到旁人只当他是怕袍角沾了血。可他抬起头时,面上那副笑意又挂回去了,比方才淡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审慎,掂量,又或许是别的。

他走到良岑面前,没有提百宗试,没有提楚星遥,只是抬手往演武台西侧一引。

“良公子,请随我来。”

候场区在演武台西侧,是专供百宗试选手歇息的偏殿。殿不算大,四壁挂着前几届百宗试魁首的画像,画像上的人或横刀立马,或抚剑长吟,一个个意气风发,墨迹都已泛了黄。

画像下是几排紫檀木椅,椅面上铺着半旧的锦垫,锦垫上绣着金麟宗的流云暗纹,绣线被历年选手的汗水与体温磨得褪了色。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细碎的光斑,光斑落在那张紫檀木茶案上,落在茶案上那只青瓷花瓶里插着的两枝半开的白玉兰上。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大约是晨起时新换的。

金泽端将旁人屏退。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演武台上的喧嚣与哭声一并关在了外头。偏殿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穿过绝壁石缝时发出的呜咽,静得能听见茶壶里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细响。

金泽端亲自拎起茶壶,手腕微倾,一线清亮的茶汤从壶嘴中泻出,注入茶盏,水汽蒸腾而起,茶香在偏殿午后沉滞的光线里缓缓散开。龙井,上好的明前龙井,叶片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浮浮沉沉的,每一片都嫩得掐得出水。

“良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他把茶盏推到良岑面前,动作随意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遇,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交。

“老夫在落雁山观战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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