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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光阴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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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田真人的坟,在京郊一片乱葬岗的角落。

没有墓碑,没有木牌,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新鲜土包,混在一众荒草萋萋的旧坟之中,若不是那捧新土颜色迥异,几乎无从辨认。

魏野是和国子监十几个同窗一起来的。少年人穿着青衿,沉默地站在荒岗的野风里,谁也没说话。死亡以一种最粗粝、最潦草的方式摊开在他们眼前,与往日诗书礼义中的“慎终追远”相去甚远。

最终,魏野走上前,将带来的一壶清酒缓缓倾倒在坟前。酒液渗入泥土,很快不见了痕迹。

欧阳忱和几个同学到附近转悠,想找块木板或石板,至少给这异乡客留下个名字。可这荒郊野外,除了衰草乱石,什么也没有。

黄简叹了口气,低声道:“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众人回头,天边落日正沉沉下坠,将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余晖映在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上,镀上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是啊,世事两茫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悄无声息地埋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

回城的路上,气氛低迷。魏野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不想回那个此刻或许正隐藏着秘密的家,脚步一拐,跟着欧阳忱去了他在京兆的宅子。

欧阳忱的住处一如他这个人,整洁、清冷,没什么多余装饰。两人在书房坐下,魏野直接开口:“有酒吗?”

欧阳忱看他一眼,没问什么,转身出去吩咐。不一会儿,丫鬟端来酒具和几碟清淡小菜。

谁也没提粟田,没提那些谜团。只是沉默地对坐,一杯接一杯。酒是温和的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缓慢而执着。

魏野喝得有些急,心里那股郁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在酒精的烘烤下愈发躁动。他模糊地想,这古代的酒度数真低,喝这么多,还不如从前一罐啤酒来得干脆。身体却诚实得很,头开始发晕,脚下发飘。

起身去了两趟净房,回来时,发现欧阳忱已经侧躺在里间的榻上睡着了。大概也是累了,或者酒意上涌,呼吸声比平日沉一些,面颊泛着浅浅的绯红,嘴唇微微张着。

烛火轻轻摇曳。

魏野站在榻边看了片刻,才觉得自己的醉意真实地翻涌上来,脑子晕乎乎的。他摇摇头,视线落在欧阳忱伸在榻沿外的双脚上??这人就连睡着了,也记得自己靴子未脱,怕弄脏床褥,只将脚悬在外面。

“噗嗤。”魏野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烦闷奇异地被这小小的发现冲淡了些。他走到榻尾坐下,背靠着榻沿,伸手去帮欧阳忱脱靴。

靴子系得紧,他解得有些费力。醉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轻轻蹬了蹬腿,反倒让魏野顺利地将靴子连着里袜一起褪了下来。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那一截露出的脚踝上。欧阳忱生得白,连脚也骨肉匀停,皮肤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玉色,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皮肤下若隐若现,踝骨精致分明。

魏野的手还托着他的脚踝,指尖传来微凉的肌肤触感。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酒意彻底淹没了理智,或许是今夜积累的情绪需要一个荒唐的出口,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微凉的脚背。

一触即分。

榻上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呼吸依旧平稳。只是那原本自然舒展的手指,在魏野视线不及的被褥下,倏地蜷缩起来,攥紧了。

魏野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愣了几秒,猛然惊醒般松开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他在干什么?

醉意、羞愧、茫然交织着袭来。他不敢再看榻上的人,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不知何时,竟就这样昏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光已大亮。

魏野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上半身伏在榻沿,姿势别扭。榻上早已空了,被子叠得整齐。

他懵然坐起,浑身酸痛,嘴里干涩发苦,宿醉的钝痛开始袭击太阳穴。“月奴?”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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