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亭折柳(2 / 2)
她身后,是万里长江的波涛。
(三)
日头渐高,来渡口送行的人越来越多。
来的均是庾氏故旧、荆州幕府的姻亲子弟,以及平日与征西府往来密切的吏员。有人携了酒水食盒,有人将书信托随行的荆州属官转交武昌和江陵的亲友。彼此相见,免不了拱手寒暄,互道珍重。
也有几辆马车远远停着,帘幕低垂。仆从模样的人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岸边,向即将登船的某位属官递上饯别之物,随即折回马车,与主家悄无声息离去。
今日休沐,尚书令奉旨送行,列曹尚书、尚书丞郎二十余人随行。尚书令率众官行礼,待庾异上船后便登车离去。随行的列曹尚书、丞郎们也散去大半。
但岸边仍留着许多人,一色的青绿官服。尚书台各曹的令史郎官本不在今日送行之列,但还是来了,且纷纷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一个年轻的令史道:“桓佐郎还会回来吗?”
另一人接话:“荆州那么远,听说全是兵。”
一位老令史道:“桓佐郎做事稳当。”
江风渐大,日光也越来越烈。
庾异的座舰泊在岸边,跳板还搭着,没有收起。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起了一阵骚动。尚书台的令史郎官们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他穿着广袖袍服,手提鸟笼。笼里一只鹦鹉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打量四周。
郗?。
他提着鸟笼穿过层层人群,走到最前头。
“郗佐郎,”老令史唤道,“船要开了,你来迟了。看着脚下,别跌进江里。”
郗?边走边将鸟笼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七品佐郎的铜印。他手指一动,印绶的结便松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郗?侧身,手一扬。
铜印在空中划过,啪的一声,落在几位同僚脚下。
“建康案牍已朽,一股子尘土味。那些陈谷子烂账,你们留着慢慢翻。”
话音落下,他提着鸟笼踏上跳板,几步便到了船上。
他转过身,向岸上的旧日同僚们挥手。
“我去荆州,”他朗声道,“去看万里长江的风!”
岸上众人怔住了。
“劈开山岳,吞吐风云,万里奔腾,直下东海!”他又道。
笼里的鹦鹉扑腾起来。
“元子!元子!”声音响亮,划破满岸的寂静。
尚书台的令史郎官们望着船上。
有人开始向他挥手,高声喊出:“郗佐郎,桓佐郎,替某去看万里长江的风!”
(四)
跳板抽起,缆绳解开。船身重重一震,缓缓离岸,迎着波涛向西而去。
正午日光炽烈,渡口的喧嚣显得虚浮。江面平阔,晒出的水腥气与草木清香混在一起,被江风送过来,软软地扑在脸上。
渡口向西,沿岸走出一段,柳林渐深。一座草亭孤零零立在水边,少有人至。
谢?避开了人满为患的码头,站在草亭外的柳树下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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