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活着的人,替回不来的人好好活着(1 / 2)
从中军帐出来,日头开始西斜。西疆的夕阳总是格外壮阔,浑圆的落日悬在地平线上,将整片草原染成了暗金色。
营地里升起了几缕炊烟,远处传来士兵们操练归营的号角声和马嘶声。顾恩、顾典、顾承宇三人并排而行。当他们经过一片高大的树林时,顾承宇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些树木树干粗糙皲裂,枝叶却异常茂盛,他静静地唤了一声:“父亲,二叔。”
顾恩和顾典闻声纷纷驻足,转过身来看着顾承宇。顾恩的目光沉静如常,顾典则微微偏着头,有些疑惑。
顾承宇从怀中掏出皇上的那一封信。那封信被他贴身放着,信封上盖着御玺的红印,一路上他片刻不曾离身,即使在马上颠簸时也时不时用手摸一摸胸口确认它还在。此刻他双手将信递到父亲面前,郑重地说道:“这是出征前陛下交给儿子的。陛下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父亲您的手上。”
顾典看着顾承宇手上那封信,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那愤怒来得极快,像一把被压了许久的火突然被捅开了通风口,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想起了妹妹那一年在冷宫中受的苦??整整一年的禁足,不能见任何人,不能踏出那道门半步。行健和子健被送去太后那里,母子分离,骨肉不得相见。他的妹妹呀,可是他和大哥、二哥、三哥捧在手心里的宝啊。顾家四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是被全家宠着长大的。
她不过是因为回京给母亲过生辰,恰好参加了一次赛马会,便被皇上一道圣旨召进了宫里,从此与自由绝了缘,一辈子将在那冷清孤寂的皇宫里度过。
两年前他回京见到妹妹??那个曾经在西疆草原上策马驰骋,笑声能传出三里地的姑娘;那个弯弓射箭能一箭贯穿百步之外靶心的将门虎女;那个风沙吹不垮、烈日晒不蔫的顾家明珠??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星辰,变得安静而疏离,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那冷清的皇宫啊,真是一把看不见的刀,不杀人,却一刀一刀地将他的妹妹从一个活泼明艳的美人,变成了如今这般冰冷沉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热气的样子。他的心痛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每一次想起都觉得喘不上气。
顾恩看见那封信时,微微有些诧异。他盯着信看了一会儿??信封上那方御玺的红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旁边是皇上亲笔写下的“顾恩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他没有立刻说话,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一封带着御印的信件,然后慢慢打开。
信纸被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西疆的风从沙枣树的枝叶间穿过,吹得信纸微微晃动。顾恩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信上的字不多,却字字沉实??
“顾恩,朕蒙尘的眼睛,已擦亮。西部边陲,交给你,朕很放心。婉清和顾家的人,交给朕,也请你放心。”
顾恩看完,双手垂在身侧,手里的信被风吹得摇来摇去,纸张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又沉下了一截,久到沙枣树的影子挪了半寸。其实这一封信,对他来说,皇上真的没有写的必要。因为他顾家从未有过二心,从未有过想让箫行健当上皇帝的野心。那些被猜忌的日子,那些被冷落敲打的日子,他顾恩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然后继续站在这座关隘上,寸步不让。
他也知道,皇帝是个明君??一个在成长过程中受到蒙蔽的明君。任何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有双眼迷失方向的时候;只要知道错了,只要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那便依旧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天子也不例外。
顾典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哥,急切地问道:“大哥,那箫衡信上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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