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兰生幽谷,神女垂眸3(1 / 2)
初?,初国的三殿下。是初国内部为数不多主张对外开放的开放派。
他本是歌姬之子,但好在秉性纯良,兰缇见他无依无靠便亲自教导,一路扶持成为赫熹教教主。
赫熹教遍布初国各地,寺庙内常年挂着橘色的日纹丝绸。丝绸条条垂挂,辅以金链金铃。风起时金光闪闪,铃声丁零,檀香袅袅,宛若天上银河坠落人间,给人以神明降世的错觉。
寺庙正中央是赫熹教纯金打造的羲和神女像,神女双眼紧闭,伏身弯腰,双掌承托着一座日轮台。它慈眉善目,仿佛真的在倾听着世人的苦难。
可神像再真,终究是人打造的死物,不能言语不能真的造福一方。反而,象征着光明信仰的日轮台锁住了一群活人的一生。
每当夜幕降临,初?抬头仰望着羲和神女。寺庙内的烛火将神女的金身照的璀璨,它双掌承托,仿佛是要接住什么。
可每当初?试图去触碰神女的双手,总是会被神女的冰冷吓退。
初?常常跪在神像面前,祈祷、赎罪,他自认为接受教徒的供奉,却不能替教徒解困,他问心有愧。
通常一跪就是三四个时辰,任大殿的冰冷浸透他的膝盖,他真的希望世界上有神,可以看得见教徒们的苦难。
起初他对神女的光明、温暖深信不疑,直到后来……
遇人不淑的教徒无法脱离婚姻,只因贞洁成为了杀人凶器;疾病缠身的教徒无药可医,只因药引远在他国;冤屈难雪的教徒含冤而死,只因害人者权势滔天……
他渐渐动摇了,神女真的有在听吗?若是真的在听,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这荒唐的人间呢?为何双眼紧闭,假意慈悲呢?
若是世俗不入眼,何以降临俗世给人以虚无的希望?
那些教徒日日夜夜,跪拜祈祷,为何……为何不得善终?
原因也简单,它是雕像,不是神女。倘若真有神女降世,必然不会甘心被一座金身困在寺庙内。
在确定世界上没有神明的那一晚,初?十八岁。
赫熹教教主在及冠那一年,确信自己十八年来都是那座金身的帮凶。他让那些受尽苦难的人相信跪拜有用,他亲手将教徒的苦难引导向一座不会回应的雕像。
初?秉性纯良,内心敏感,所以他能共情教徒的苦难,但他高坐日轮台,和那假意慈悲的雕像没有区别,他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初?还聪慧过人,于是他就知道,自己成了压抑思想崛起者的帮凶,是他间接掩埋了那些教徒觉醒的希望。
他的苦难,恰恰源自于他的良善。
他坐在高台上,受教徒崇拜,听到了那些苦难。他做不到听完就算了,做不到假装尽力,他也说不出“这就是命”的托词……
他偷官籍、偷渡、找庾东风,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如果解决问题要杀人,那他愿意成为凶手;如果解决问题要夺权,那他愿意成为反贼;如果解决问题要他死,那他愿意成为祭品。
鸿胪寺的阳光刺眼,初?低垂着头。
面对庾东风“是祭祀还是教主”的猜测,初?掀起衣袍,方方正正跪在鸿胪寺正厅,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声音哽咽道:“赫熹教教主初暝曜,求东风大人给他们一条活路。初国需要新思想、需要新血液、需要打开国门。他们走不出去,所以我求您……走进来。”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鸿胪寺的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两个反光的水坑。
庾东风走近初?,她缓缓蹲下,语音沉静毫无波澜。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闭关锁国只是其中一环,而初国的弊病一环扣一环。你若是想要推翻,必然粉身碎骨。”
她就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初?内心的波澜壮阔并未沾湿她的一片衣角。西行十二年,她见过太多的以身殉道者,若是每一个殉道者的眼泪都能沾湿她的衣角,她早就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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