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祖孙无言(1 / 2)
一夜无话,转眼黎明。
黎晏天不亮时便出门去了,黎棠绾闻言,只好暂时歇下找人的心思。
因着常何再三吩咐下人喊她务必去前厅用膳,她心中不愿,可师命难违,只好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过去。
一张小圆桌,四张高脚凳,宁广坐北朝南,左手边是宁昭,常何紧挨宁昭而坐,右手边还有一张凳子。
见黎棠绾出来,老人神色激动,招呼少女到身边坐下。
黎棠绾站在原地没动,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阿绾。”
常何皱眉,话里多了些斥责的意味,“长者赐,少者不敢辞。”
黎棠绾眼里透着不愿,可还是扭不过男人眼里的坚定,磨磨蹭蹭的在那张椅子下坐下。
她阿娘教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阿爹常说“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常何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坚决不能碰的底线,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对于常何的话,尤其是对的话,她向来不敢违逆。
“你这么凶干嘛?”
宁广瞪了常何一眼,道:“别吓到孩子,怪不得昭儿不跟你亲近。”
被老丈人兼师父训斥的常何,与被点名一头雾水的宁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最后双双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饭。
“这个多吃点。”
老人殷勤夹菜,黎棠绾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这个对身体有好处。”
这次夹的是鱼块,里面的尖刺被处理干净,表面还裹有一层辣椒粉,入口即化,辣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碗里堆成小山的也多是她喜爱之物,对于宁广的细心,黎棠绾反倒有些意外。
其实她不是很想来这里用膳,对于宁广的热情也并不是很想接受,甚至有好几次萌发出想要一走了之的想法,可刚生出这样的心思,抬头看到常何眼底的威胁,便也只好陪着宁广吃完这一顿早饭。
早膳在宁广自说自话中结束,宁昭借口要去练功匆匆离去。
常何也贴心的给这对刚相认的祖孙留出独处的空间。
只是离去前把黎棠绾交到边上交代几句贴心话,“好好说话,不要刷小性子。”、“无论你承认不承认,他都是你外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怪你外公出现的太晚,可就事论事,你爹娘的事真的不能算到你外公头上。”
她拍拍她的肩膀,抬脚走向外面。
下人撤去碗筷,另外有婢女奉上茶水。
两人挨的很近,可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宁广只静静望着她,少女也不主动开口,只是一杯杯茶水下肚,把苦涩压在心里。
昨儿个晚上,宁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便坐起身把尚未休息的常何喊了过去。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女儿和那个小姑娘过去的点点滴滴。
常何说了许多。
从三人相识开始讲起,讲到那对夫妇临死前把那小孩托付给她。
那时他在黎忠手下做事,老人在战场上多次立功得先帝提拔,被先帝敕封忠义侯衣锦还乡,回京没多久找到儿子黎淮川带回京城。
后来黎淮川被直接扔到军中历练,从最开始的大头兵坐起,那家伙知自己半路从军,先天不足,于是凭借一股子狠劲儿和冲劲儿一路崛起,不到两年时间干到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后来黎忠在洛水一战战死沙场,先帝扶持黎淮川接手赤羽军统帅一职,他与那家伙志趣相投成为拜把子的兄弟。
去黎淮川府上时,又与陆雪柔相识,两家人意气相投,来往也越发频繁。
常何记忆中的陆雪柔是个温婉通透中带着刚强的女子,像是莲花座上的菩萨,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面对卑微如乞丐、高贵如皇亲之流,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也不卑躬屈膝刻意讨好;能穿上麻衣草鞋,在北区那些贫民窟开设学堂,免费为上不起学的孩子授课,也能在京城贵妇人间的宴会上不卑不亢谈笑风生。
至于黎棠绾,用他的话来说只有七个字,聪明皮实加固执。
两人能成为师徒,说起来还有黎忠的一份功劳。
小时候的姑娘很皮,简直比峨眉山的猴子还能闹腾,爬树、翻墙、上房揭瓦,活脱脱一个小顽猴;起初府上请过几个夫子教她学业,结果不出三天被气的请辞离去;
他记得黎忠请过一位老夫子,那夫子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教出过几个进士,给一个小孩子授课绰绰有余,结果授课当天,那小孩趁夫子午休把毛毛虫偷偷放在老夫子的鞋子里,气的那老夫子当天就挥袖离去。
陆雪柔心疼她舍不得骂,黎淮川有心想管,可每次刚板起脸那小孩就开始哭,哭的那叫一个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黎淮川心一软,许多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黎忠倒是想管,可那对父子间有矛盾,他也不好越过那两口子去管教,想到他与黎淮川的交情,便在暗中找上了他。
那小孩武学天赋极高,那时宁昭不在身边,加上那孩子也格外讨喜,见他漏了两手后执意要跟她学武功,他也就稀里糊涂的多了个小徒弟。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那丫头的闹腾程度,刚跟着他学武功时,坐不住,让她练功,一会儿要喝水,喝完水要如厕,如厕回来又说肚子饿了,这些还是小事,一旦出门更是让人头疼。
不是把一个官员的儿子揍成猪头,就是把人踹到水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出他的名字,那些大人们有时候没找到黎家那两口子就闹到他家里来,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常将军,你徒弟把我儿子踹进水里,你不管管?”
好家伙,他还没开口,那小孩躲在他身后拱火,“活该,小的是个老色批调戏人家姑娘,老的也是个老色批。”
那苦主气的脸都绿了,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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