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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暮色启程与晨光迷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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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推着小车到包厢,现场片鸭。薄如纸的鸭皮蘸着白糖,入口即化,酥脆香甜。鸭肉裹着荷叶饼,配上葱丝、黄瓜、甜面酱。孙兰只吃了小半卷,就摆摆手:“腻。”

但西桦还是把一整只鸭的精华部分都包好,放进铝饭盒:“妈,您带回去,晚上要是饿了,让招待所服务员帮忙热热。”

东来顺的铜锅涮肉。紫铜锅子炭火正旺,清汤里只有几片姜葱枸杞。手切的鲜羊肉,薄得能透光,在滚汤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韭菜花、腐乳调成的酱料。孙兰吃了两片,说:“这羊肉,嫩是嫩,没咱们老家的羊有嚼劲,也没那股子膻香。”可她还是看着那咕嘟咕嘟的锅子,看了很久,热气蒸腾着她的脸。

护国寺的小吃。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奶油炸糕……西桦每样都买一点,用油纸包着,花花绿绿摆了一桌子。孙兰用筷子尖戳了戳驴打滚上那层厚厚的黄豆面,笑了:“这不就是咱们那儿的豆面卷子么,弄个花名。”她每样都尝一小口,细细地抿。豌豆黄细腻清甜,她多吃了半块。

还有卤煮火烧、炒肝、豆汁焦圈。后两样,孙兰只闻了闻就坚决推开:“这味儿,受不了。”但看着西桦和易蕾吃得香,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最让孙兰驻足的,是街头挑担卖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西桦买了两串,一串给易蕾,一串递给孙兰。

“妈,您尝尝,开胃。”

孙兰接过来,没吃,只是拿在手里看着。糖壳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咬了一小口。糖壳在嘴里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是山楂的酸。她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甜。”她说,又咬了一颗,“酸也是真酸。”

那串糖葫芦,她慢慢地,一颗一颗吃完了。竹签子拿在手里,很久都没放下。

晚上回到招待所,西林打来热水给孙兰泡脚。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哗哗。孙兰看着自己浮肿的脚踝,忽然说:“西桦这孩子,破费了。”

“嗯。”

“易蕾也好,大方,不认生。”

“嗯。”

“易德看着也稳重。”

“嗯。”

又是一阵沉默。孙兰把脚擦干,慢慢挪到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晕开的一小片水渍。

“西林。”

“嗯?”

“咱们这些孩子……西桦,算是过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在北京,有体面的工作,有房子,孩子也好。西贝……苦了点,但稳当。就是西敏和西春……”

她没有说下去。西林也没接话。房间里只有老式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鸣。

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孙兰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或许是心情的缘故。临走那天,西桦一家来送站。易蕾抱着孙兰的胳膊,有点舍不得:“姥姥,您下次再来,我带我同学家的猫给您看,可胖了!”

孙兰摸摸她的头,笑了:“好,姥姥下次来看猫。”

火车开动了,西桦一家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孙兰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北京城的轮廓完全看不见。她收回视线,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西林。

“你看看。”

西林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天安门前的,故宫里的,颐和园船上的,长城脚下的……每一张后面,西桦都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了日期和地点。

最后一张,是在招待所房间拍的。孙兰和西林并肩坐在床边,背后是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枕巾。两个老人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睛里有光。

孙兰拿回照片,一张一张地看,手指轻轻抚过相纸。

“值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稳,然后小心地把照片收好,贴着胸口放好,闭上了眼睛。

西林看着妻子蜡黄却平静的侧脸,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干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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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里的“闷葫芦”与“及时雨”

上海的秋天,说来就来,甘悠又住院了。

这次是肺炎,季节变化,来势汹汹。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在病床上不安地扭动。西贝请了假,日夜守在床边。钱像水一样流出去,缴费单一张接一张。

四年级的数学题越来越难。甘悠出院回家休养,对着作业本上的应用题发愁。

“妈妈,这道题,我们班学习委员也不会做。”甘悠小声说,手指绞着铅笔。

西贝接过来看,是道复杂的工程问题,涉及分数和效率。她只有初中文化,这些年也忘得差不多了,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去问问隔壁王阿姨家的小明?”西贝试探着说。

“问过了,他也不会。”

母女俩对着作业本发愁。甘瑛嵘下班回来,一身油污,是又从厂里接了私活。他洗了手,默默走过来,看了看题。

“设总工程量为1。”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拿过草稿纸,用铅笔列式。他的字不好看,但步骤清晰,逻辑严密。几分钟后,答案出来了。

甘悠眼睛一亮:“爸爸你好厉害!”

西贝也松了口气,看着丈夫闷头收拾桌上散落的草稿纸??那上面除了数学算式,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机械图纸符号和英文单词。这个男人,话少,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在家里的存在感都很低。可偏偏是他在女儿需要的时候,在家庭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沉默而坚定地把肩膀递了过来,用他一点一滴、实实在在的努力。甘瑛嵘的“用武之地”不止于此。

厂里效益时好时坏,他那点固定工资,应付甘悠越来越频繁的住院和日益增长的药费,越来越捉襟见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往家里带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电路板,还有一个小烙铁??这活儿技术要求高,报酬也相对丰厚,正是他用自学的大专知识才敢接下来、也才做得来的。

晚上,等甘悠睡了,为了不影响甘悠休息,西贝与甘瑛嵘夫妻两个在狭小的阳台上,摊开那些东西。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他戴着西贝缝制的袖套,拿着尖嘴钳和烙铁,一点一点,将细如发丝的导线焊接到电路板上。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专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西贝不紧不慢的打着下手。

“这是啥?”西贝有一次忍不住问,给他递上一杯晾凉的白开水。

“手表机芯的电路板。”甘瑛嵘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厂里技术科接的外贸单,做不完,分出来一些。做一个,能有两千。”

两千!西贝心里一震。这差不多是他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能行吗?焊坏了咋办?”

“慢慢来,仔细点,图纸和参数我都吃透了。”他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话语里多了几分经过系统学习后的笃定。

那段时间,夫妻两个几乎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过。他做完厂里的活,就回来做这个。小小的阳台里,常常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他做得慢,有时候一晚上也完不成一个。做好的,用软纸仔细包好,第二天带回厂里检验。不合格的,拿回来返工,没有工钱。

西贝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和镜片后日益深刻的皱纹,心里发酸,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依靠。这个男人在用他最笨拙、却也最坚韧的方式,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一点点垒起一道知识的堤坝,试图挡住生活的潮水。

而就在这弥漫着松香与书本气的夜晚里,甘悠展现出了另一种让人惊异的天赋。

有一次,甘瑛嵘在核对一份英文器件说明书,不自觉地将上面的缩写字母轻声念了出来:“A,B,C,D...”正在一旁安静看小人书的甘悠,忽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跟着清晰地重复:“A,B,C,D...”发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准确。

甘瑛嵘一愣,停下笔,试探着继续念:“E,F,G...”

甘悠几乎不假思索地跟上:“E,F,G...”

“H,I,J...”

“H,I,J...”

二十六个字母,甘瑛嵘只念了一遍,甘悠就像复读机一样,一个不差、顺序不乱地复述了出来,最后还无师自通地用“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调子,把它们连起来唱了一遍:“A-B-C-D-E-F-G...”歌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甘瑛嵘彻底愣住了,连西贝也惊讶地从厨房探出头。他们都知道女儿聪明,学东西快,但这等过耳不忘的语言模仿能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甘悠唱完了,有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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