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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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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的眼眸中迸溅几滴夜雨,模糊了一瞬,雨水将沈玄苏那张本就矜贵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半张脸沐在雨色里,温润如玉,半张脸隐在暗影中,阴鸷如魅。

离得近了,龙涎香的沉重便将她笼住,湿冷气袭来,凉丝丝地钻进她的领口。

婵鸢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修长的手指已触上她肩背上的长发,指尖插进去,慢条斯理地捋动着。

“婵鸢,你怎么不回答?”

婵鸢耳畔全都是雨水穿透竹林,打在叶片上的声响。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前世他每晚歇息前都会替她拔簪散发,指尖还会在她发间停留片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丝缎。

可今夜,他的拔簪不再缱绻,倒像是攻城掠地。他手里握着她的簪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披散头发的模样,眼底有暗火明明灭灭。

世人皆知,昭明皇是极其重欲之人,不止是善于谋略的权力之欲,还有对于身边人的掌控欲,他展现给世人的,是温柔的仁君,可她窥见过他下达诛杀令时的语气,分明是狠戾的字眼,却平静到令人胆寒。

他只在床笫间流露出一丝脆弱和疲惫的情绪,因而在婵鸢看来,他将朝堂中的欲念延伸至了与她的夫妻情事中,常常索取得不知疲倦,这绝非孔孟君子所为,可他行来,却肆无忌惮。

婵鸢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这个。

她很怕他今夜想要她。

太子殿下想要一个女子,无需在意她的身份。

可她还要回西窗去,而且陆观澜这一走,只怕是会全云京皆知,她在太子行宫过了夜,九叔也会得知,她不想事情那样发展。

因而她不能像前世最情浓时一般,任由他放纵,被他按在幔帐里,在昏热颠倒间,度过数不清的日夜。

婵鸢深吸一口气,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眉目低垂,仿佛根本没把他的问话听到耳中。

沈玄苏看着她这副不理睬的模样,眸色沉了一分。

他逼近半步,而此时,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椅背,退无可退,膝碰着膝。

婵鸢还是没有躲。

她抬起头,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臣依然保持最初的想法,做您的暗卫,不做您的女人。”

“你怕孤?”沈玄苏问她。

婵鸢纠正道:“臣敬您,不想回答这样严酷的问题。”

沈玄苏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唇,半晌,他开口道:“孤今夜把你的情郎赶走了,他在大雨里跪了许久,衣冠散乱,淋得透湿,红着眼睛走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你恨孤吗?”

婵鸢心情复杂极了。

她恨的是陆观澜,爱的是沈玄苏,结果苍天无眼,反倒是这二人如今颠倒过来!陆观澜待她礼遇有加,沈玄苏却将她囚禁在行宫深处。

她真想说,前世陆观澜对她做过的事罄竹难书,淋一场雨算什么?便是跪死在太子行宫门前,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这话不能说。

今生的陆观澜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一个被退了婚的可怜夫君,她凭什么恨他?

她若流露出分毫恨意,沈玄苏一定会追问为什么,她不能让他追问那些。

婵鸢只能垂下眼睫,把那些翻涌的恨意压回舌根底下,换上疏淡平和的语调:“臣与陆公子徒有婚约,没有拜堂行夫妻之礼。太子殿下,臣再与您说一次,臣是来投诚的。这一切行为,与陆公子无关。”

沈玄苏的眸色忽然冷了下去。

“未成亲,”他重复这三个字,语速极慢,像是在唇齿间碾碎了再吐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霜,“你便这样护着他?”

婵鸢愣住了。

护着他?她方才的话里有哪一句是在护陆观澜?

她说的是“与陆公子无关”,分明是撇清,怎么到他耳朵里就成了护?

她下意识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前世的昭明皇就是这样,面上波澜不惊,骨子里比谁都多心,一句话能被他翻出七八层意思来,每一层都是难惹。

毕竟是帝王多疑,只是从前他对她温柔,从来不曾把这多心的劲儿摆在她面前。

而今生的他,像是把所有的克制都撕了,由着那股刻薄之意从字缝里往外渗。

“那是我与陆观澜之间的事,涉及到婚约和姻缘,与殿下说不明白的。”婵鸢索性站起来,转身朝床榻走去。

再坐下去,他定会问出更离谱的问题!

然而她站起身,步子还没迈开,袖口便被人攥住了。

婵鸢下意识一甩。

袖口抽离的瞬间,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得不响,闷在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的心肺都咳出来。

她下意识转过身,只看见他扶在桌沿上的那只手青筋浮起,另一只手捂着唇,肩膀在雨光里轻轻发颤,墨发随着肩膀轮廓起伏,披在背脊下,被雨风吹拂到腰侧。

婵鸢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就活该欠他的么?

是了,前世也是这样,她的夫君是个病秧子,受不得寒,淋不得雨,气不得,急不得,娇贵得很。要不然,他怎会被篡权夺位者的一碗药就放倒?那碗药连头老黄牛都奈何不得的,可偏偏就让英明睿智的昭明皇就此一病不起,遭奸人篡权夺位,撒手人寰?

她曾发誓,若有来世,定要寻遍天下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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