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1 / 2)
明日便是太后寿宴,婵鸢想到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顿觉头痛。
那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从未给过她半分好颜色。
只因嫁给太子三载,她不曾诞下一子一女,后来,钦天监一句“有碍皇权”,便如判官朱笔,将她囚于凤梧宫。
这便罢了。
转过日头,天子便重病,一病便是三年……三年不曾离开明德殿,更是与她夫妻情断,日夜不见。
想来那时候,天子也是有恨的吧?
他躺在那一殿浓得化不开的药苦与昏暗里,除了病痛,他是否恨这具陡然坍塌的躯壳,囚住了他未竟的山河壮志?是否也会怀念,那些许诺与她共度的寻常晨昏?
后来,慕容太师辅政,靖武侯把持军务,陆观澜篡权夺位,太后垂帘听政仅一年便撒手人寰,天子一朝失势,不久后也被陆观澜杀死。
如今又要以新的身份去见太后。
婵鸢虽不是皇后,背地里是太子的鉴影使,西窗之主,表面上却是以陆氏家妻的身份出现在沈玄苏身边,被太子视作侍妾……想来,太后也不会对她施以好脸色。
婵鸢叹了口气,兀自坚强起来。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要是不坚强起来,谁能替她坚强?
她默默地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打扮好的自己。
其实,她不习惯这样的装束,发髻上插着两对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一副东珠,很是活泼少女。
这衣裳是雾绡素裙,料子薄如蝉翼,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那颜色偏偏极衬她的肤色,将她素日里的稳重洗去了几分,倒显出几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轻盈。
婵鸢怕弄脏了衣裳,慢吞吞脱下了,披着一件叶青的外裳,望着乌黑的夜色,终究是放心不下沈玄苏。
他白日里刚吐血过,晚上肯定不好受。
她想起前世二人在东宫时,她扑到他怀里闹他的痒,他笑着替她整理乱发,却不责罚她的无端。
那时候他便体弱,婵鸢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境,她想,如果有一味药能医他的疾,她耗尽家财也要买下。
婵鸢不想他这一世还会病死,所以她会帮他逃离宿命,哪怕现在的他非常、非常惹人生气。
婵鸢犹豫片刻,还是去了。
轻手轻脚地靠近他的窗边,却听见一些气音,压得很低很克制,像是疼到了极处又不肯出声,只能把气从齿缝里一点一点挤出。
是沈玄苏发出来的,他夜里又热又难耐,不知是心疾犯了,还是头疾犯了,还是胃疾犯了……
婵鸢在窗外静立许久,始终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最终,她狠了狠心,转身欲走。
就在她脚步将动未动之际,身前的木窗却“吱呀”一声,自内被轻轻推开,似乎是一刻也等不得。
婵鸢转过身去看,眉目间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沈玄苏站在窗前,寝衣的领口敞着,长发披散,落在锁骨的凹窝里,面色苍白,双眸清亮。他一手撑着窗棂,微微倾身,深邃的目光从她湿了的肩头滑到她攥紧的指尖,最后幽静地落在她脸上。
“既然在意孤的死活,为何不进来?”
原来他也在窗的另一侧观察着她吗?仿佛也在窗的另一侧,静静听着她的犹豫,也早已洞悉她在窗外徘徊的每一息。
婵鸢心头莫名一悸,白日里那些强硬的逼迫、令人气恼的“侍妾”之言,与此刻窗前这张沉静疲倦的面容重叠,让她生出一种恍惚之感。
好像沈玄苏白日里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她、激她的。
她垂下眼睫:“臣只是路过。见殿下似已安歇,不敢打扰。”
沈玄苏牵了一下嘴角,“进来吧,夜露寒重。”
婵鸢犹豫了片刻,可他语气又太平和,她无法拒绝,只好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她走到窗前,伸手去关窗,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凉得出奇,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沈玄苏同她道:“先别关,闷了一整日,让孤透透气。”
婵鸢心里还有对他的气,“程太医呢?”
沈玄苏道:“程曦守了一整日,孤让他回去歇了。”
“药呢?”
“喝过了。”
“那为何还疼?”
沈玄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刨根问底逗到了:“付婵鸢,你是暗卫还是太医?”
婵鸢自觉失言,往烛火摇曳处看。
中间那张紫檀木桌案上,奏章文书叠放整齐,一旁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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