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2 / 2)
“疼么?”婵鸢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沈玄苏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她,面无表情道:“……我说不疼,你信么?”
婵鸢花言巧语道:“疼在君身,痛在我心。我只恨不能替夫君受针。”
她将手轻轻搭在他没有扎针的肩头,拇指隔着中衣缓缓按压他僵硬的肩胛肌肉,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在她的按压下慢慢松弛了几分:“若是怕针,我陪你一起扎,如何啊?”
“谁说我怕针?不用你陪。”沈玄苏闭着眼,语气冷淡,却在她手指离开他肩头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那只手又按回了自己肩上。
婵鸢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继续替他揉肩。
这人,嘴上说不怕,手倒是很诚实。
古一手又绕到他身前,手起针落,在他头顶的百会穴落下最后一针。
婵鸢眼睛都看直了。
真敢扎啊,此刻的沈玄苏,后背、后颈、头顶、小臂、虎口,凡露在外面的地方几乎都扎上了银针,密密匝匝,他端坐在竹榻上,隐忍着痛意,像一只滚了一身松针的刺猬。
婵鸢忍了又忍,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你在笑?”沈玄苏闭着眼,声音幽幽的。
“我没有。”婵鸢迅速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我听见了。”沈玄苏睁开眼,那双凤目隔着满身的银针斜斜地睨过来,带着几分恼怒,几分羞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在笑我。”
婵鸢终于破功,嘴角弯了起来,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是在想,若是那些熟人瞧见你这副模样,定要说你,有辱斯文。”
沈玄苏的眉头跳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绯色,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你信不信我拔了针,便罚你抄写《礼记》?”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婵鸢退后半步,正色道,“我这就去给你倒杯茶,消消火。”
她刚转过身,沈玄苏便唤住了她:“站住。”
他声音有些发闷,“我头晕,不成了。”
婵鸢只好又折回来,让他歪过来能倚在她身上。
沈玄苏倚着她,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额角的汗珠已经沿着眉骨滑到了眼睫上,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不肯浪费,只是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忍受什么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晕针吧?”古一手从药柜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当归,“有些人扎了针会头晕恶心,撑不住就躺下,别硬挺着。”
沈玄苏闻言,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却依旧冷淡:“我昨夜没睡好,晨起又淋了雨,有些乏力罢了。”
古一手噗嗤笑出声,朝婵鸢挤了挤眼:“娘子,你这夫君嘴硬得很呐,不过这富贵病,老夫见得多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玄苏闷哼了声,把头偏向婵鸢那一侧,不说话了。
婵鸢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古一手微微欠身:“老先生莫怪,他平日里不这样的。他今日这针还要扎多久?”
“快了快了。”古一手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走到沈玄苏面前蹲下,“相公,老夫要扎最后一针,足三里。这穴位在小腿外侧,需将裤腿卷起,你若是不好意思,让你娘子来卷。”
婵鸢自然不能等太子殿下吩咐,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替他卷起了裤腿,卷到膝盖上方。
雨天日光浅薄,映衬着卷帘下方的光色十分清冷,婵鸢瞧见了,他的腿和他整个人一样,清瘦修长,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不由得想起,他前世双腿被废,余生只能坐在木撵之上,困于青云樊笼间的凄惨事。
而他摔落木撵那一刻,居然是为了她,向陆观澜下跪……
婵鸢心室隐隐作痛,她收起了调戏之心,后退一点,捧着他的腿,搁在自己腿上。
沈玄苏似乎看了她一眼,无声凝视。
古一手捏着银针,找准穴位,手腕一沉,银针没入皮下。
沈玄苏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竹榻边缘,指骨都青白了。
婵鸢闭上眼睛,第一次不敢去看他。
她怕自己一心软,就什么都坚守不住了……
“这针感会酸胀难忍,相公忍一忍,”古一手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站起身来,“娘子,老夫去后院煎药,你陪他说说话,别让他从榻上栽下来。若是他嘴唇发紫、额头出冷汗,立刻拔掉他虎口那根针,大声喊老夫。”
婵鸢点点头,目送古一手掀帘去了后院。
医馆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药柜上那只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桑婉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药柜后面,低垂着头,分拣药材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偷听他们说话。
婵鸢对她保持着警惕,但更心疼沈玄苏。
沈玄苏依旧闭着眼,浑身是针,面色却有些红润起来。
看来是有效果的。
“夫君,”婵鸢放软了语气,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古一手说,施完针便会松快许多,咱们往后每隔三日来一次,连施三个月,便有起色。”
“三个月。”沈玄苏闭着眼,声音沙哑,“我岂非要做三个月的刺猬?”
“刺猬也没什么不好嘛。”婵鸢收了帕子,替他拢了拢肩上滑落的外袍,温声细语地哄着他:“刺猬虽小,满身是刺,寻常猛兽反倒奈何它不得。你若是刺猬,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