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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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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堂不大,门脸窄小,匾额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可掀帘进去却别有洞天。

四壁的药柜高抵房梁,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名签,空气中浮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混着陈年艾绒的温煦气味,不难闻,反倒让人心神安宁。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正蹲在药柜前分拣药材,她低着头,手指在当归与黄芪之间灵巧地翻飞,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路来。

婵鸢注意到她了,瞧了她一眼。

古一手察言观色的能力显然很厉害,婵鸢听见他道:“哦,这丫头叫桑婉,是个哑巴,不碍事的,我这医馆时不时会来些身患隐疾的相公,男子雄风有损,这是天大的事!你们放心,她不会传出去。”

婵鸢胆战心惊地看了沈玄苏一眼,瞧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苍青色,又十分想笑。

沈玄苏也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高高在上,十分不容亵渎。

婵鸢心道,他看着病殃殃,这方面倒是很行的,虽然她没怎么见过其他男子的,但在野河塘里也常能看见男子们洗澡,出水那一刻,虽然不想瞧见些什么,但确实瞧见了轮廓之后,她就不由得回想起太子殿下夜夜宣淫的雄风来,着实是叫她难以忘怀……

咳咳,跑题了。

古一手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朝沈玄苏努了努嘴,又指了指窗下的竹榻,“相公请坐,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旁的先不论,四诊合参方是正理。脉息不会骗人,可比你娘子那张巧嘴老实多了。”

沈玄苏铁青着脸,不声不响地坐下来,将手腕搁在脉枕上,任由古一手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寸关尺。

婵鸢没有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叫桑婉的哑女身上。

她约莫十八九岁,身量纤瘦,始终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捣药的动作熟练极了,不像是学徒。

哑女这个身份十分可疑,婵鸢怕她与画舫上那些女子一样,舌根被齐齐切断了,却不知怎么的,逃了出来?

婵鸢不由得朝她走近了几步,指了指她手里的当归,轻声问:“这是从哪家铺子进的?成色不错。”

桑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位衣着不俗的年轻娘子会主动与她搭话。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石笔,在药柜的木板上写了一行字:“是先生自己上山采的,城里的药铺太贵,买不起。”

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看来是识字的,手指上还有琴茧子,那张脸很是温润,像是好人家的女子,可眼神十分坚毅,藏着两团火,不似寻常市井小民。

婵鸢心想,她可真像是画坊里逃出来的女奴,不然,一个药房的学徒,为何要捣个药也要苦大仇深?古一手大可以聘请伶牙俐齿的丫头,为何又要聘用这么个木头女娃?

婵鸢的鼻子微微一酸,她没有说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桑婉额角沾的药屑:“瞧你,像只小花猫。”

桑婉愣住了,眼眶倏地红了,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分拣药材。

婵鸢不能再打草惊蛇,她装作无事一般,站起身,走回沈玄苏身侧。

古一手正闭着眼号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睁开眼,盯着沈玄苏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啧”了一声:“相公这脉象,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敢问相公,你这病,是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后天又劳神过度,忧思伤脾,郁怒伤肝,风寒湿邪趁虚而入,一层叠一层,叠到如今,已是沉疴入络。老夫说得可对?”

沈玄苏收回手腕,拢了拢袖口,神色平淡:“老先生诊脉便诊脉,不必问诊,我不习惯与人谈论自己的病。”

古一手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不习惯也得习惯!你这条命,现在是老夫案板上的鱼,老夫不问清楚,怎么下刀?娘子,”他转头看向婵鸢,“你这夫君平日里也这般倔么?”

“他不是??”婵鸢下意识又想解释,却被沈玄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倒不是瞪她,只是那双凤目微微一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睥睨,那股子生来便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骄矜怒气,就……很难掩饰。

又被冒犯了呀,太子殿下,真要命了。

婵鸢真是怕人头落地,可是在宫外行走就是要隐匿身份嘛,玩笑也开不起?

她自觉命苦得很,硬着头皮走上前,抚摸着沈玄苏的手臂,挨坐下来,苦笑道:“我夫君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只是久病缠身,性子急了些,他没恶意的,大夫,请继续诊治吧。”

沈玄苏眯了眯眸,婵鸢怕极了他临时发难,朝他拼命眨眼睛暗示,尬笑道:“是吧,夫君?”

不过,这脆生生两句夫君喊出来,沈玄苏竟也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默许了。

“这就对了,来吧,先施针。”古一手从针囊里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走到沈玄苏身后,“相公,劳烦宽衣。后颈、肩井、膏肓、命门,这几处穴位都要下针,你这病根在脏腑,不在皮肉,针感会比常人更重些,疗效也更好些,忍得住么?”

“忍得住。”沈玄苏淡淡说了声,解了外袍,只留一件素白的中衣。

他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轮廓分明,端端正正地坐在竹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十分不惧怕。

婵鸢居然开始害怕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古一手万一是有心人安排的,要来谋害沈玄苏的怎么办?

沈玄苏……为何就这般信任她?

这也不太对劲吧?

这时候,古一手的针落在他的后颈,沈玄苏闭着眼睛,婵鸢也懂一些医术,瞧见他的第二针确实落在了肩井,第三针在膏肓,紧接着,银针一根接一根地落下,沿着他的脊柱两侧排开,第四针落在命门,终于安心。

古一手甚至还瞪了她一眼:“你怕老夫把他扎死了?放心吧,准还你一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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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乱跳的夫君,老夫还不至于招惹你这样不要命的娘子。”

古一手朝她腰间抬了抬眉,“像你这样出门都带着匕首的娘子,属实不常见。”

婵鸢勉强笑笑,紧接着,沈玄苏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眉心微蹙,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婵鸢觉得他大抵是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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