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2 / 2)
沈幼菱一身白衣,边角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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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发丝濡湿,微凉的湿气浸透周身。
走进客栈。
老板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劳苦之人。
他引着众人进店,面对着沈幼菱问他为何会同意接待他们的疑问,语气满是无奈:“客官说笑了,这年头,哪里还容得我们挑三拣四。”
“西南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岑西这几年连降暴雨,洪涝频发,良田尽毁,颗粒无收。我们这山野小店本就生意微薄,如今路人绝迹,日日亏空,早已快要撑不下去。但凡有生意上门,不管是什么客人,能赚多少是多少,哪里还敢嫌弃避讳。”
沈幼菱闻言,心底微沉,轻轻的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世人只求苟活,所谓吉利忌讳,不过是衣食无忧之人的闲情罢了。
一众护卫动作利落,纷纷翻身下马,分工有序的整理行囊。
其他人则各自回房,整理修整。
沈幼菱没有立即回房,而是抬眸看向站在客栈外,屋檐之下的崔君墨。
他一身玄色常衣,身姿孑然,立于漫天风雨侧畔,墨发被风雨吹得微乱。
浦安站在他身侧,躬身垂首。
二人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浦安低着头,沈幼菱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崔君墨本就冷峻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沉暗,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
沈幼菱的心,跟着一沉。
只怕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沈幼菱猜测着。
片刻之后,二人谈话结束。
浦安领命,快步离去,隐入茫茫雨幕之中。
崔君墨转身,恰好对上了沈幼菱的视线。
沈幼菱心头微顿,下意识的收回目光。
崔君墨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随即便偏过头去,开口道:“先上楼去整理一下,有什么事,待会再议。”
沈幼菱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
刚刚她就是这样面对他的?
沈幼菱的脸颊瞬间红了,窘迫的开口告辞,便头也不回的冲上楼去。
待她整理完仪容,又觉得刚刚自己的做法有失体面,遂又下楼想要和崔君墨解释一番。
谁知她刚到楼下,外面便骤然冲进来一群乞丐。
他们面黄肌瘦,带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想要乞讨些许银两。
守在门口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将人群拦下。
这群人,纵然被拦在门外,淋着大雨,也不肯退去,依旧扒着门框,苦苦哀求。
沈幼菱看着他们狼狈凄苦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当,转头看向一旁的客栈老板,问道:“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
老板闻言,望着门外风雨中挣扎的难民,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开口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岑西地界,已经连续三年洪涝不断了。”
“年年入夏便暴雨不止,江河泛滥,堤坝溃塌,山下的良田、村落尽数被淹。一季辛苦耕种,尽数付诸东流,颗粒无收。第一年洪涝,大家尚且有余粮支撑,第二年便已然家徒四壁,到了今年,暴雨不绝,洪涝反复,家家户户早已一无所有。”
“饿死的人数不胜数,侥幸活下来的,只能舍弃家园,四处流亡乞讨。这些人,从前都是本本分分、勤恳耕作的农户,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度日,从未想过会落得如此颠沛流离,求生无门的下场。”
字字句句,皆是人间疾苦。
沈幼菱眉心紧蹙,轻声追问:“连年洪涝,民不聊生,朝廷难道没有拨款修缮堤坝,赈灾救民吗?”
老板闻言,苦涩一笑:“拨款自然是拨了的。可真正能落到百姓手中,用于修缮堤坝,赈济灾民的又能有多少呢......”
“堤坝年年修,年年塌,赈灾款年年有,百姓却年年饿殍遍野。我们升斗小民,命如草芥,在乱世之中,不过是蝼蚁苟活罢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满是无力与绝望。
沈幼菱静静听着,忍不住感慨,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京城权贵之家,一场宴席所耗费的银两,足以让眼前这一群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百姓安稳度日一整年。
皇城之内歌舞升平,奢靡无度。
岑西大地风雨飘摇,饿殍遍野。
同一片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间。
看着门外风雨中瑟瑟发抖、苦苦哀求的难民,沈幼菱心底柔软,终究不忍。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曼冬,轻声吩咐:“取些碎银出来,交给护卫,分给门外的百姓,让他们暂且买点吃食,抵御饥寒。”
曼冬应声正要取银,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出声制止了她。
“不可。”
崔君墨不知何时回到了厅堂,立在她身侧,神色冷淡,眼底不见半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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