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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报刊亭的证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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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德州的太阳已经完全爬升起来,但温度还没到令人烦躁的程度。建设路上的车流开始密集,公交、私家车、电动车混杂在一起,喇叭声、引擎声、路边早餐摊的吆喝声,构成城市早晨特有的喧哗。

陈默坐在报刊亭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背靠着梧桐树干,看手里的出院小结。

纸张很薄,打印的字迹有些模糊。诊断结果那栏印着“窦性心律不齐”,建议是“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很标准,很官方,像他十七年的人生一样,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任何特殊。

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报刊亭已经开门了。老头还是戴着那副老花镜,坐在窗口后面,慢悠悠地整理着新到的报纸和杂志。窗台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几包纸巾,还有一个小电扇在摇头,吹得摊开的报纸边角微微飘动。

很平常的景象。可陈默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报刊亭对面,十七年前的晚上,他父母的生命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穿过马路。

“爷爷。”他走到窗口前。

老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他,认出来了:“哦,是你啊孩子。怎么又来了?身体好了?”

“好多了,”陈默说,顿了顿,“想再问您点事。”

老头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您昨天说,车祸那天晚上,您看见货车在路口停了很久,司机好像在跟谁说话,”陈默盯着老头的眼睛,“能再仔细说说吗?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了多久?”

老头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孩子,这事儿我昨天本来不想说,怕吓着你。但既然你问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更低了:“那天晚上,我收摊晚,正准备关窗,就听见外面有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我往外看,就看见那辆蓝色的货车停在路口??不是等红灯那种停,是熄了火,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司机站在车旁边,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什么样?”

“看不太清,天太黑,路灯又暗,”老头皱着眉回忆,“好像是个男的,个子挺高,穿一身黑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他们就站在车头前面,说了大概……两三分钟吧。然后那个黑衣男人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转身走了。司机回到车上,重新发动,然后……”

老头的声音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怎么了?”

“然后,”老头咽了口唾沫,“那车就动了。但它没往前开,而是……往后退了一点,调整了一下方向,车头正对着路口。然后,它就停在那儿,不动了。一直等到绿灯亮,你爸妈那辆小轿车开过来,快要过路口的时候……”

老头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然后它就撞上去了?”

“对,”老头点头,声音发颤,“油门踩到底的那种撞,一点都没减速。砰一声,我这儿玻璃都震碎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个黑衣男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西,”老头指了指建设路西边的方向,“就是那边,老城区,没走大路,钻的小巷子,很快就没影了。”

“后来警察来,您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老头苦笑,“但警察说,路口监控坏了,没拍到。光凭我一张嘴,也没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警察问我那人长什么样,我说看不清,穿黑衣服。他们就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天黑,眼花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陈默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太干净了,监控偏偏在那天晚上坏了,唯一的目击者证词被定性为“可能看错了”。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那场车祸,是精心策划的。

“爷爷,”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块钱??是他仅剩的钱了,塞进窗口,“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头一愣,赶紧推回来:“这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爸妈……唉,我就当积德了。”

陈默没坚持,把钱收回来,又问:“您刚才说,那个黑衣男人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对,就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拍的是哪边肩膀?”

老头想了想:“左边,就这。”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陈默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想起早上,在医院门口,□□和那个花衬衫男人的交易。花衬衫男人最后也是拍了拍□□的左肩,同样的动作。

是巧合吗?

“爷爷,”陈默最后问,“车祸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您?问过这件事?”

“奇怪的人?”老头皱眉,“除了警察和记者,好像没有……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回,车祸过后大概一个月吧,来了个男的,戴着口罩,穿得挺体面,问我那天晚上看见什么没有。我说就跟警察说的一样。他就点点头,没多说,走了。”

“长什么样?”

“戴口罩看不清,但眼睛……”老头顿了顿,“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正常人。”

“怎么不像正常人?”

“就是……”老头努力寻找措辞,“太冷了。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没有温度。而且他走了之后,我这儿整整一天,都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大概知道那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了。

“谢谢爷爷,”他朝老头点点头,“您多保重。”

“你也保重,孩子,”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好活着,啊?”

陈默没回答,转身离开报刊亭。

他沿着建设路往西走,朝着老头指的那个方向。老城区的巷子像迷宫,狭窄,潮湿,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长着杂草,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时期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道墙缝,每一扇破旧的木门,每一扇蒙着灰尘的窗户。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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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也许是一种感觉,一种残留的痕迹,像地下室那种魂晶的共鸣,或者……别的什么。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在一个死胡同前。

胡同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一堵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墙根堆着些破烂家具,一个没了腿的沙发,几个破麻袋,散发着霉味。

陈默站在胡同口,看着那堵墙。

胸口那枚引魂针,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指南针感应到了磁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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