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午三点的约定(2 / 2)
“是传说,”陈默点点头,“但有时候,传说也是真的。”
他挣开李伟的手,转身要走。
“陈默!”李伟在背后喊,“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我不怕。”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李伟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沿着建设路,朝西走去。
那个方向,是老城区,是死胡同,是墙上那些诡异的标记,是十七年前真相开始的地方,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李伟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瘦削的背影混入人群,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建设路拐角。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树影拉长,才慢慢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手里的小本子被他攥得紧紧的,纸张都被汗浸湿了。他没有按陈默说的烧掉,而是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然后,他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夕阳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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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回家。
他在老城区那些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像一只回到巢穴的兽,凭着某种本能的记忆,寻找着那些标记。
他找到了。
在第三面墙上,在斑驳的石灰涂层下面,那个白色的涂鸦依然清晰。圆圈,三个扭曲的符号,和他掌心的烙印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符号。
冰冷。不是墙体的冰冷,是一种更深的、像从坟墓里渗出来的寒意。而且,在指尖触碰到符号的瞬间,胸口那枚引魂针,猛地一跳。
共鸣。
这个标记,和引魂针,和他掌心的烙印,是同一套“语言”。是“它们”的语言,是幽都的语言,是那个非人世界的通行证。
陈默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又找到了四处标记,分布在不同巷子的不同墙上。有的在墙角,有的在门框上方,有的甚至刻在石板路面上,被无数双脚磨得几乎看不见,但依然存在。
这些标记连成一条线,一条从建设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老城区深处,最后消失在一栋废弃的老宅前的线。
陈默站在那栋老宅前。
宅子是清末民初的建筑,两层楼,青砖灰瓦,门楣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木雕,但大部分已经腐朽脱落。大门是厚重的木门,漆早就掉光了,露出木头的原色,门板上用铁条钉了个叉,挂着一把锈蚀的大锁。
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半人高。窗户的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屋顶塌了一半,能看见里面腐烂的房梁。
很破,很旧,很普通的一栋荒宅。在德州老城区,这样的房子不少,大多等着拆迁,或者就这么荒着,直到彻底垮掉。
但陈默知道,这栋房子不普通。
因为最后一个标记,不在墙上,不在门上,而是在……门槛上。
门槛是青石条的,中间被磨出一道深深的凹陷。在凹陷的正中央,刻着那个符号。不是涂鸦,是凿进去的,很深,边缘很锋利,像用某种利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而且,符号是红色的。
不是油漆的红,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渗进青石的纹理里,十七年了,依然清晰。
陈默蹲下身,手指悬在符号上方,没有触碰。他能感觉到,从这个符号里散发出的,不仅仅是寒意,还有一种……吸力。像漩涡的中心,在吸引着周围的一切,光,热,声音,还有……魂。
他抬起头,看向黑洞洞的宅门。
门缝很宽,能塞进一只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陈默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呼吸,又像低语。
这栋房子,是入口。
不是通往幽都的入口??那个入口在他的心跳里。是通往“它们”的入口,通往十七年前那场阴谋的核心,通往父亲信中提到的“监视”和“跟踪”的源头。
陈默慢慢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现在不能进去。没有准备,没有武器,没有谢七爷那样的力量。进去就是送死。
但他记下了这个地方。地址,标记,那种令人作呕的吸力,还有门缝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看,那栋老宅静静地立在夕阳里,像一具巨大的、沉默的棺材。
而他,是那个注定要躺进去的人。
陈默加快脚步,走出老城区,回到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喧嚣声瞬间涌来,汽车的喇叭,行人的交谈,商店的音乐,活生生的,吵闹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噪音。
他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斑马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马路对面,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仰头喝着。花衬衫,金链子,左脸颊一道蜈蚣似的疤。
是早上和□□交易的那个男人。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晚了。那个男人放下水瓶,目光扫过来,正好和他对上。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是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羊。
他朝陈默点了点头,然后拧上瓶盖,转身,走进了便利店旁边的小巷。
陈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是巧合吗?还是……他被跟踪了?从他离开医院,到报刊亭,到老城区,再到回到这里,这个男人一直跟着他?
他想起李伟说的“有人跟踪”,想起早上□□和这个男人的交易,想起那厚厚一沓钱。
□□把他卖了。
卖给这个男人,卖给“它们”,卖给这个巨大的、他完全看不透的阴谋。
陈默的手在抖。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等倒计时归零,等谢七爷来接他。
但在这之前,他得确保自己不被抓到。
他钻进最近的地铁站,买了票,随便上了一趟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周围。
没有人跟上来。
但他不敢放松。那个男人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那不是普通混混的眼神,那是猎人的眼神,是知道猎物价值、并且势在必得的眼神。
地铁开了三站,陈默下车,换乘另一条线,又坐了两站,再次下车,出站,钻进一个大型商场。
商场里人很多,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在人群中穿行,上上下下坐了好几趟扶梯,最后躲进一家书店,在最里面的书架后面坐下,假装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商场的灯光亮起来,白炽灯,日光灯,霓虹灯,交织成一片虚假的白昼。
陈默看了眼手机。
晚上七点半。
距离强制登录,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
他饿了,但不敢出去买吃的。渴了,就喝商场洗手间的水龙头。腿坐麻了,就站起来走走,但不敢走远,只在书店里转悠。
晚上九点,书店打烊。他被店员请了出来。
他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透的夜色,和街上依然川流不息的车流。
该去哪里?
回家?□□可能在那儿等着,可能那个花衬衫男人也在。
回医院?不安全,刘医生??或者说那个怪物??可能还在。
去李伟家?不行,会把危险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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