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小时四十七分(1 / 2)
谢七爷没走大路,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便利店很不起眼,夹在两家关门的美发店中间,招牌缺了几个字,只剩下“利店”两个字,灯箱也坏了半边,光线昏暗。
“在这儿等我,”谢七爷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默站在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路灯昏暗,在地上投出他长长的影子。
口袋里,铜钱还攥在手心,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但那股铁锈和香灰的味道还在,混着嘴里残留的金属味,让他有点反胃。
他想起天桥上那个无面鬼。没有五官的脸,漆黑的眼洞,扭曲的影子,还有那句“锚点不稳的魂,最美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脑子里。
原来,他一直被这种东西盯着。从他心跳停止、第一次穿梭开始,不,也许更早,从他出生那天起,他就是这些怪物眼中的“美味”。
书包里,铁盒沉甸甸的。父亲的遗书,母亲的照片,那枚铜钱,那行扭曲的符号。这些十七年前的遗物,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一扇他从未察觉的门。门后不是答案,是更深、更暗的迷宫,和无数双饥渴的眼睛。
“发什么呆?”谢七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里面是两瓶水,几个饭团,还有一包烟。
“走,找个地方,”谢七爷朝巷子深处扬了扬下巴。
陈默跟着他,走进巷子更深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些窗户亮着灯,能听见电视声、说话声、小孩的哭声,是普通人家的生活。
最后,谢七爷在一栋楼的后门停下。门是铁门,锈得很厉害,挂着一把大锁。他看都没看那把锁,伸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锁咔哒一声开了。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楼梯间,堆满了杂物,灰尘很厚,空气里有股霉味。
“上,”谢七爷说,自己先上了楼梯。
陈默跟着。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油腻腻的,沾着陈年的污垢。他们爬到顶层,六楼,谢七爷推开一扇防火门,走了出去。
天台。
很大,很空旷。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着杂草。边缘有半人高的围墙,墙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远处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繁星,近处是低矮老旧的屋顶,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谢七爷走到一个背风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轮胎,还有一把散了架的塑料椅子。他踢开轮胎,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坐,”他朝陈默示意。
陈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地上很凉,水泥的寒意透过裤子渗进来。
谢七爷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水,一个饭团,扔给他。自己也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叼着烟,眯着眼看陈默。
“说说吧,今天都干嘛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开始说。从早上出院,到报刊亭打听,到老城区死胡同挖出铁盒,到看到父亲的遗书,到李伟查到的线索,到天桥上遇到无面鬼。他没隐瞒,也没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叙述,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七爷安静地听着,烟一口一口地抽,烟雾被风吹散。偶尔,他会插一句话:“铁盒在哪儿?”“信呢?”“铜钱我看看。”
陈默把铁盒、信、铜钱都递给他。谢七爷接过,就着远处城市的光,仔细看。看到那枚铜钱时,他停顿了很久,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很复杂,像在回忆什么。
看完,他把东西还给陈默,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弹出去。烟蒂在风里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你爹,陈建军,”谢七爷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认识。”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大概二十年前吧,那时候我还不是第七区的执行官,是个普通无常,在现世巡逻,”谢七爷看着远处,眼神有点飘,“有一次任务,在德州,遇到点麻烦,受了伤,躲在一条巷子里。是你爹路过,把我捡回去了。他那时候在电力局上班,刚结婚,你妈怀着你,六七个月了。”
陈默屏住呼吸,听着。
“他把我藏在家里,给我包扎,给我吃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谢七爷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我告诉他,我是无常,是勾魂的,让他离我远点。他说,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受伤了就得治,这是做人的本分。”
“后来呢?”
“后来我伤好了,准备走。临走前,我给他留了个信物,就是那枚铜钱。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你儿子有什么不对劲,拿着这个,在午夜十二点,去城西乱葬岗,喊三声我的名字,我能听见。”
谢七爷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没想到,他没用上。或者说,用了,但太晚了。2009年3月10号晚上,我听见了。是陈建军的声音,在喊我,很急,很慌。但我那时候在幽都深处,出任务,赶过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到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人死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陈默的手在抖。2009年3月10号,是父亲写那封遗书的日子。他在那天晚上,用了铜钱,呼叫了谢七爷。但谢七爷没赶上。
“我查了很久,”谢七爷继续说,“但什么都查不到。监控坏了,目击者证词被否定,肇事司机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意外。但我找不到证据,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两个普通人。”
他看着陈默:“直到你出现。心跳停止三秒就穿梭,锚点是心跳,天生有两个心跳??这些特征,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记录。关于‘双心人’,关于‘活体锚点’,关于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门?”
“对,门,”谢七爷点头,“幽都和现世之间,有很多裂缝,但都不稳定,时开时合,而且危险。但有一种存在,天生就是最稳定的通道。他们的心跳,一个在现世,一个在幽都,像两根锚,固定着两个世界的连接。这种存在,就叫‘活体锚点’,或者,‘门’。”
陈默的喉咙发干:“我……我是门?”
“你是,”谢七爷看着他,眼神很严肃,“但你不只是门。你是被‘加密’的门。你爹在你出生后,用某种方法,把你另一个心跳‘藏’起来了,让你的心跳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律不齐。而且,他还在你身上下了禁制,让‘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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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你。所以他带着你们东躲西藏,切断了所有联系,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那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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