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休眠的钥匙(1 / 2)
休眠是漫长、寂静、被药物精心维持的假死状态。
陈默在维生液里漂浮,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海藻,偶尔被修复药剂带来的细微刺痛或仪器扫描的微光惊扰,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又很快沉入更深的、无梦的黑暗。
他不知道时间。观测站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稳定的幽□□光和维生系统恒定的滴答声。他只知道,每次“醒来”??如果那种被强行降低镇定剂浓度、被迫恢复些许感知的状态能算“醒来”的话,都意味着零的“到访”和“检查”。
零来得比以前更频繁,但停留的时间很短。他只是站在维生舱外,隔着透明的舱壁,用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仪器屏幕上那些关于他生命体征、魂力水平、污染活性、后门结构状态的数据流,偶尔在手中的轻薄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或者对着通讯频道低声下达几条简短的指令。
他不说话,不问问题,只是“观察”。像一个园丁,在观察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后、正在缓慢恢复的病苗,评估它的生命力,计算它下一次开花或结果的可能。
陈默也沉默。他大部分“醒来”的时间,魂力依旧枯竭,身体(魂体)像被掏空的壳,连转动眼珠都费力,更别说思考或表达。只有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在维生液和药物的维持下,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跳动,证明他还“活着”。后门结构在魂力核心深处,散发着稳定、强大、但完全内敛的暗金色光芒,像一颗被完美修复、进入休眠的精密核心,对外界的一切扫描和探测都毫无反应,只是默默执行着“锁死”共鸣通道的指令,并持续地从维生液和空气中,汲取着极其微量的魂力,补充着自身的能量储备。
污染肿块缩小到了极限,像一颗干瘪的、暗红色的种子,蜷缩在魂力角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性。胸口的标记依旧黯淡,被观测站的力场和后门结构散发的某种“屏蔽”效应双重隔绝,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成了一具“空壳”,一个被各种力量反复蹂躏、又勉强缝合起来的、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生命体征的“标本”。
零似乎对这种状态“满意”。在一次短暂的“检查”后,他对着通讯频道说:“样本‘陈默’进入稳定休眠期,魂力自然恢复速度低于预期,但生命体征平稳,‘钥匙’节律稳定在最低活性阈值,‘后门’结构状态完美。符合长期观测与静养条件。‘余烬’计划相关资料已封存,等待‘上层’复审。在此期间,维持样本基础维生,非必要,不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刺激或测试。”
“是。”
通讯切断。零又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遗憾?遗憾“余烬”计划的中止?还是遗憾不能立刻对这个展现出更多“秘密”的“样本”进行更深度的“研究”?
陈默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存在”,就是“活着”,用这种最低限度的、近乎植物的方式,熬过这段被强制“休眠”的时间,等待魂力一丝一毫地自然恢复,等待身体(魂体)一点一点地自我修复。
等待,变成了一种新的、更加煎熬的刑罚。没有痛苦,但也没有希望。没有外界刺激,但也没有“自我”。意识在黑暗和清醒的缝隙间漂浮,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能“看”到外界模糊的光影,能“听”到隐约的声响,但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感受”。
偶尔,在药物浓度最低、意识相对“清晰”的短暂瞬间,陈默会尝试去“感知”自身。
魂力像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洼浑浊的水,缓慢地、几乎停滞地流动。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微弱的、像生锈齿轮转动的滞涩感。他知道,这是魂力严重透支、根基受损的表现,恢复起来会极其缓慢,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回到“余烬”计划之前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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